薄霜一样的凉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苏晚忽然明白了。这份党羽名单,不是孙伯庸要给她的,是谢蕴让孙伯庸送来的。孙伯庸只是个信使。
谢蕴通过龙宫给了她回扣名单,又通过孙伯庸的手,给了她这份党羽名单。他把自己经营两千年的权力网络,亲手摊在了她面前。
她一个穿越者,一个注册会计师,灵力一百二十元的筑基期,本来只想把账查清楚。现在,天庭最粗的两条大腿,一前一后,都往她手里塞刀。
上一世,她查账查到心梗,死在二十八岁的办公室里。这一世,账还是那套账,只是做账的单位,从公司换成了天庭,贪的东西,从钱换成了灵石。
苏主审?孙伯庸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
没事。苏晚把两份名单收进证物袋,贴身放好,名单我收下了。明天等你的人事任免记录。
苏主审放心,孙某说到做到。明早送到,一字不差。
孙伯庸整了整朝服,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扫过她。那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人。
苏主审,有些事,不要太较真。水至清则无鱼。他说,在天庭,糊涂一点,活得更久。
孙侍郎。苏晚在他身后开口,你管人事两千年,见过活得最久的,是什么人?
孙伯庸脚步一顿,没回头。
是账上查不到的人。
说完这句,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灵压散去。小福子从地上爬起来,瘫在凳子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湿透了。
元婴期……小福子抹了把汗,他要是真放开手,咱们这屋子,是不是连渣都不剩?
他收着力呢。林若水说,真想要命,不会先用灵压打招呼。
他说的话,你信吗?林若水收了灵光,声音沙哑。
半信半疑。苏晚走到窗边,推开窗,但名单是真的,链条是真的。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证据是真的。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凌霄殿的方向亮着几点灯火,像黑夜里几只不肯闭眼的兽。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云层的湿气,吹得案上的灵纸边缘微微卷起。
张尚书那份呢?林若水问,杀人清单,你怎么看?
一个警告,也是一个保证。苏晚说,他告诉我,刑部这条线断了。想往下查,只能走吏部。
主事,小福子缓过劲来,您刚才的脸色,像见了鬼。您想到什么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灵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这份党羽名单,是谢蕴故意让孙伯庸送来的。
林若水一愣:什么意思?
孙伯庸只是信使。苏晚说,谢蕴通过龙宫给我回扣名单,又通过他给我党羽名单。他把自己两千年的根基,亲手暴露了。
为什么?小福子瞪大眼睛,劫财格最看重的不就是势力吗?没了这些亲信,他不就成光杆司令了?
所以不是让我清理党羽。苏晚说,他是想让我顺着这条链条查下去,查到最后,查到那个他想让我查到的人。
密室里静了下来。灵灯结了个灯花,啪地一响爆开,火星溅在灯罩上,又熄灭了。空气里飘着灵纸和灯油混合的味道,有点苦,有点焦。
林若水问。
苏晚没立刻回答。她脑海里浮出御花园里那个背影,穿着朴素道袍,蹲在地上给花草松土的老头。
如果最后查到的是他,一切就都通了。谢蕴想扳倒他,但不能自己动手。自己动手,就是谋反,就是千古罪人,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
一个连谢蕴都不能自己动手的人。苏晚说,他动了,就是谋反,就是千古罪人。所以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干净的、没有背景的、名正言顺的刀。一把失败了,也不会牵连到他的刀。
小福子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那把刀,就是我。苏晚的声音很平静,穿越者,正七品,灵力一百二十元。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出了事,随时可以抛弃。
可您是钦差啊。小福子急了,天帝钦点的!他敢动您,就不怕天帝怪罪?
天帝为什么点我?苏晚反问,正七品,灵力一百二十元,无门无派无根基。点我,就是因为我好控制,出了事方便甩锅。真到了那一步,天帝会保我,还是保天庭的脸面?
小福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可以不接。林若水说,名单交回去,锦盒还回去,明天上书请辞。灵力一百二十元,没人会为难一个主动出局的人。
然后呢?苏晚反问,让那些账,再烂两千年?
林若水不说话了。
孙伯庸深夜送名单,张尚书深夜送杀人清单,太乙真人脱口说出谢蕴的名字。她一个一个数过去,说不定,都在他的计算里。所有人,都在按他写好的剧本走。
林若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