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压还在增强。小福子缩在墙角,连抬头都不敢。林若水的金丹期灵光护体摇摇欲坠。
苏晚没动灵力。筑基期的灵力在元婴期面前什么都算不上。她扶着桌角,站得很稳。乙木的韧性,外界压力越大,她站得越直。
门开了,孙伯庸走进来。
吏部左侍郎一身深色朝服,中等偏瘦,面容憔悴,眼窝微深,看着不像元婴期修士,像个操劳过度的老账房。
但那双眼睛极其锐利,进门一瞬间就把密室扫了个遍,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他的目光在桌角那片水痕上停留了半息。那是张尚书留下的。癸水灵力特有的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苏主审,深夜来访,打扰了。孙伯庸的声音很温和,听闻苏主审查账辛苦,孙某备了些好茶,想请苏主审过去坐坐。
语气客气得像请朋友喝茶。
但在场的都知道,这不是邀请,是命令。元婴期灵压送出来的命令,没人能拒绝。
苏晚没立刻回答。戊土伤官格,身弱,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但孙伯庸的压迫感不来自灵力,来自信息差。管人事的,知道每个人的软肋在哪。
这才是吏部真正可怕的地方。
顾尚书刚走,孙侍郎就到了。苏晚开口,声音被灵压压得有些发颤,但很稳,吏部和刑部的消息,倒是都灵通。
张尚书已经走了。孙伯庸进门的前一刻,他收起玉简,留下一句清单你收好,好自为之,便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水渗进土里,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从官杀格的人,做事永远留退路。
孙伯庸笑了笑,笑得很温和,没有温度。
张尚书是个聪明人。他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告诉你刑部的事,是想给自己找条后路。苏主审,你觉得他的后路找对了吗?
苏晚没接话。他在试探,试探她和张尚书有没有结成同盟。
密室里静了一瞬。灵灯的火苗被灵压压得矮了一截,火光在墙上晃出一圈圈细细的影子,像无数只贴在墙上的眼睛。
孙侍郎深夜来访,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苏晚直接切入正题,有话直说。这里是密室,隔音阵法开着。
孙伯庸点点头,走到桌旁拉过凳子坐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苏主审是个爽快人。那孙某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说,我听说,谢相给了你一份名单。
苏晚心里一凛。她从兵部回来才一个时辰,他怎么知道?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着他。
孙伯庸不急,从怀里掏出一卷玉简,轻轻放在桌上。玉简在灵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吏部的人事档案,全是这种玉质的。
谢相给你的,是回扣名单,小鱼小虾。他的声音很轻,我这里,有另一份。
什么名单?
谢蕴党羽的名单。孙伯庸说,两千年来,谢蕴在各部门安插的亲信、收买的官员、培养的势力,都在上面。这些人,构成了他在天庭的权力网络。
苏晚看着他,越看越看不懂。
吏部左侍郎和兵部谢相,本该是一条船上的人。吏部管人事,兵部管军队,两人联手足以架空天帝。现在他居然把谢蕴的党羽名单交给她?
孙侍郎,我没听错吧?你要和我合作?
没听错。孙伯庸说,谢蕴权太大了,大到连天帝都要让他三分。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棋子,有用留着,没用扔掉。苏主审,你和他比,谁更像那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人?
苏晚沉默。这个问题,她在兵部就想过了。
谢蕴把她当刀,孙伯庸何尝不是?一个庚金劫财格,一个戊土伤官格,都是老狐狸。她夹在中间,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孙侍郎找我合作,就不怕我转头把名单卖给谢相?苏晚忽然问。
孙伯庸笑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查户部的时候,李沧海出的价比我们高。孙伯庸说,你要是贪钱,早收手了。
苏晚没说话。他说得对,也不对。她不贪钱,但她惜命。
孙侍郎的意思是?
我们想换个棋手。孙伯庸说,谢蕴太独,太狠。跟他合作,早晚被他吃掉。你不一样。你品级低,没背景,但你有一样东西,谢蕴没有,我们也没有。
什么?
底线。孙伯庸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谢蕴没有底线,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你有。你查账,不为权力,不为利,是真的想把账查清楚。这样的人,天庭不多了。
他顿了顿。
我们合作。你查账,我们提供证据和保护。扳倒谢蕴之后,吏部全力支持审计署,天庭每一笔账,都要你苏主审签字才能生效。双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