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大牢,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稻草腐烂与霉变交杂的潮气。
沈芸娘蜷缩在最里头那间牢房的角落里。
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裳沾满了污泥,头发干枯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沉重的铁锁拉开,狱卒引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袍男子,走到了牢门前。
听到脚步声,沈芸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陡然一亮。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木栅前,一双干瘦的手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来,试图去抓住来人的衣角。
“子轩哥哥!”
她哭喊道:
“你来了,你终究还是肯来看我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那等蠢事。你救救我,子轩哥哥,你看在我们从前的情分上,再救我最后一次!”
谢子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微微退后了半步,避开了她那双企图抓住他的,脏污的手。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
那曾令他心生怜惜,不惜忤逆长辈、挪用公款也要护住的楚楚面容,如今只剩下因怨毒和恐惧而扭曲的线条。
“情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雇佣那些地痞,拦住她的马车,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如冰。
“那些人已经招了。他们说,你给的银子,是要他们……毁了她的名节。”
“芸娘,我自问,谢家虽败,却也从未短过你一口吃食。她与你,更是从未有过半句口角。你的心,是何等恶毒,才会想出这等毁人一生的毒计?”
沈芸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谢子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冷漠,心里的最后一丝指望也随之破灭。
既然求饶无用……
她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
“恶毒?我恶毒?”
她猛地收回手,用指甲死死地抠着木栅,整个人贴了上去,像一只要挣脱牢笼的恶鬼。
“是你们谢家无情无义!是我瞎了眼,错把豺狼当了依靠!”
“我为了你,当掉了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我为了你,处处看苏念瑶的脸色,伏低做小!可你呢?你为我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直往谢子轩最痛的软肋上戳。
“你护不住家业,护不住官位,连一个寄居在你家的孤女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男人?谢子轩,你就是个虚伪懦弱的废物!”
“你们谢家满门的清流,不过是靠着吸食旁人的血肉,才撑起的假面!如今假面破了,便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一个弱女子身上!好一个清贵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