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因着那句“出事了”,刚氤氲开的几分暖意,登时烟消云散。
苏念瑶搁下茶盏。
她抬眼看向陈伯,神色未变,只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光芒沉了沉。
“说清楚。”
陈伯将手里的纸条递上去,一面压着声气,将事情飞快地禀了一遍。
“是看守城外庄子的李婆子托人捎来的信。”
“说是……沈姑娘前日里趁着送泔水的板车,逃了。”
翠屏在旁听着,手里的茶盘晃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她跑了?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能跑到哪里去?”
苏念瑶没有作声,只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
纸上是李婆子歪歪扭扭的字,说沈芸娘不仅跑了,还顺走了她箱子里最后几件能换钱的衣裳。
楚墨轩坐在原处,并未起身。
他只将目光从那盆绿菊上,移到了苏念瑶的脸上。
见她听闻此事,眉宇间却无半分慌乱,心下便有了数。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像是什么也未曾听见。
可他带来的随从,却已不着痕迹地,往门口的方向站了站,将外头的风声都挡住了些。
苏念瑶将纸条放到一旁,看向陈伯。
“京城九门,可有消息?”
陈伯摇了摇头。
“小的已经派人去问过,这几日城门盘查虽不严,却也没见过符合沈姑娘样貌的女子出城。”
“人,还在城里。”
苏念瑶的手指,在小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前世,沈芸娘被赶出谢家后,没过多久,便在城南一座破庙里,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她这一世,大约也走不出这个宿命。
只是,前世的她,是万念俱灰,自生自灭。
这一世的她,尝过了拿捏人心的甜头,又跌落尘埃,心里的那股不甘与怨毒,怕是早已烧成了燎原之火。
一个人在绝境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念瑶心中念头飞转,对陈伯吩咐道:“这两日,让铺子里的伙计都警醒些。另外,叫石头和阿木跟着车,你去哪儿,他们便跟到哪儿。”
石头和阿木,便是楚墨轩上回留下来的那两个护卫。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着的楚墨轩,终于放下了茶盏。
“若有需处,只管开口。”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念瑶朝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福了福身。
“些许家事,不敢劳烦大人。”
她拒绝得委婉,却也坦然。
楚墨轩没有再坚持,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告辞。
惊蛰过后,春雷响了几声,天时便一日暖过一日。
苏家的生意,因着年前那批军需冬衣交割得干净利落,又得了顾衡这位铁面御史的“无心”背书,在京中商户间,声誉愈发稳固。
这日,苏念瑶照常去巡看铺子。
因着前几日的嘱咐,陈伯特意让车夫绕开了几条素日里人多眼杂的街巷,选了条僻静些的近路。
马车行至一条窄巷,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衬得巷子愈发幽深。
走到巷子中段,前头的路,竟被一棵不知从哪儿倒下来的枯树,给堵得严严实实。
车夫勒住缰绳,回头禀报。
“姑娘,前头过不去了,怕是要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