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年也算过完了。
京城里外的积雪渐渐消融,露出底下被冻得僵硬的泥土,空气里依然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意。
初五这日,楚府的随从来了一趟,送来几本时兴的山水游记。
青禾欢欢喜喜地接了,又按着苏念瑶的吩咐,回了一匣子自家铺里新做的糕点。
人情往来,礼数周全。
午后日头正好,苏念瑶搬了张小几,坐在廊下晒着太阳,随手翻开了其中一册。
书页间,夹着一枚有些泛黄的纸笺。
她取出来,是张书签。
上面用生涩的笔触,画着一枝寥寥几笔的白梅,瞧着有些年头了。
纸张边角磨损,透出陈旧的气息。
指尖触到那梅花的轮廓,苏念瑶拿着书签的手,有片刻的凝滞。
翠屏端着热茶过来,见她对着一张旧纸笺出神,便凑过去瞧了一眼。
“这梅花画得可真别致。”
苏念瑶指尖一顿。
这梅花……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
十五岁那年。
苏家遭逢变故,父亲下狱,京城里人人避之不及。
那年冬天,她独自一人去护国寺,在后山那间专供女眷抄经的静室里,为父亲祈福。
她跪了三天三夜,抄了上百卷经文。
最后一日,天降大雪,她看着窗外漫山遍野被白雪覆盖的梅林,心里也如积雪般,茫然冰冷。
可她不甘心。
抄完最后一卷经文,她随手裁下一条纸笺,用抄经剩下的一点墨,画下了这枝梅花。
画的,是她心里那点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最后一点倔强。
后来那书签夹在经书里遗落了,却不想,时隔多年,竟会从楚墨轩送来的书里,重新回到她手上。
这物件寻常。
可出现在这里,便不寻常了。
苏念瑶思量片刻,将书签仔细收好,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只说发现旧物,心中不解,着陈伯送去了楚府。
第二日午后,楚墨轩便来了。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青布直裰,瞧着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倒有几分寻常书生访友的模样。
苏念瑶将他迎进正堂,亲自奉了茶。
两人在窗边落座,旁边便是那两盆抽出新叶的绿菊,长势正好。
楚墨轩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枚白梅书签上,没有立刻开口。
屋子里很静,只听得见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响。
“这枚书签,是我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