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疯狂地攀咬着,咒骂着,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恨,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言语,尽数喷吐出来。
面对这般癫狂的姿态,谢子轩脸上并无怒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待她骂到筋疲力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时,他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一张官府出具的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印鉴。
“这是祖父托人,在京兆府为你销籍的文书。”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
“从今往后,你沈芸娘,与我谢家再无干系。你是流民也好,是匪类也罢,都与谢家无关了。”
他松开手。
那张纸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下,最后掉在牢里肮脏潮湿的稻草上。
文书上的墨字,瞬间被污水洇开,变得模糊不清。
沈芸娘的咒骂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纸,像是看着自己被彻底斩断的过去,和再无希望的将来。
谢子轩转过身。
他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条阴暗潮湿的甬道。
他身后,沉寂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里,再没有半分算计与伪装,只剩下原始的绝望。
……
次日,消息便传回了柳巷。
陈伯将京兆府的判决文书,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苏念瑶手边的小几上。
“……那沈姑娘伙同贼匪,当街拦路,意图劫财伤人,证据确凿。府尹大人判了杖责二十,即日发卖,送往辽东边陲的矿场,充作苦役。”
翠屏在旁听着,只觉得心里一阵快意,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寒意。
辽东矿场,天寒地冻,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苏念瑶听完,脸上神色未变。
她只拿起桌上的银拨子,将算盘上的一颗珠子,轻轻拨了过去。
账册上,又一笔旧账,算是平了。
前世,沈芸娘死在京郊的破庙里,悄无声息。
这一世,她还要活着。
活着,去尝一尝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或许,这样更好。
傍晚,囚车颠簸着驶离京城。与此同时,柳巷苏宅,一封来自川蜀的加急信件悄然送到了苏念瑶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