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点的头?”
“对!根本没过母亲那边,直接就定了。”
苏念瑶把做好的药枕放在案上。
祖母亲自点头,跳过谢夫人——这一层,前世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沈芸娘来了,住下了,再没走。
却不知道是老夫人亲自开的口。
这意味着沈芸娘进谢家这件事,不止是谢子轩一个人的主意。
“婉容。”她叫了一声。
谢婉容正等着嫂嫂跟她一起骂,却见苏念瑶神色如常。
“不管明天来的是谁,你记住三件事。”
谢婉容眨了眨眼。
“第一,不主动招惹,不主动亲近。第二,她跟你说什么,你都笑着听,别接话。第三——”
苏念瑶看着她。
“你哥做什么,你别管。你只管好自己的名声。”
谢婉容撅着嘴,委屈写了一脸。
“嫂嫂,你就不生气吗?”
苏念瑶把药枕翻了个面,拍了拍。
“生气有用的话,这府里的事早就解决完了。”
谢婉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坐了一会儿,蔫蔫的走了。
天色暗下来。
院子里的素纱灯一盏盏亮了。
守门的婆子领着个人进来。
福安。
他规规矩矩磕了个头,跪在廊下。
“大少夫人,少爷今晚在外院书房歇,让小的来取几套换洗的衣物。”
翠屏站在帘子边上,双手紧紧绞着帕子。
苏念瑶翻过一页账册,头也没抬。
“翠屏。”
“在。”
“去内室,把大少爷一年四季的常服、官袍、靴袜全挑出来。”
翠屏愣了。
福安也愣了。
苏念瑶翻了下一页。
“装进那两口闲置的樟木箱子里,让福安全部带走。”
福安膝盖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少夫人,这——小的没法交差——”
“少爷公务忙,来回取衣物也是折腾。”
苏念瑶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一次搬齐了,省事。”
“可是少夫人,这、这要是让外头人知道了——”
苏念瑶抬起头来看他。
灯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清静静的,没有怒,也没有委屈。
“福安。”
“在、在。”
“你是来取东西的,不是来替你家少爷做主的。”
“让你带,你就带。说多了,该交不了差的就不是你了。”
福安的背弯到了最低,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翠屏咬着牙叫了两个粗使婆子,利利索落地把两口樟木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常服、朝服、靴子、折扇,连砚台边那块他惯用的镇纸都没落下。
箱盖合拢。
福安带着人,连拖带抬把箱子搬出了院门。
院子里重新静下来。
翠屏站在门槛边,眼圈红了。
“少夫人……”
苏念瑶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院子外头,游廊上的灯影摇摇晃晃。
前世她在这扇门后头等了三年。
每天晚上灯烛燃到最后一截,她都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落锁。”
铜锁随之扣上。
翠屏抹了把眼睛,低声问:“少夫人,少爷要是明天来问——”
“他不会来问。”
苏念瑶转身走回案前,把做好的药枕用一方素绢仔细包好。
“明天有更要紧的人要来。”
翠屏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念瑶没有解释。
窗外夜色沉了下去。
次日微明。
天边刚泛出青白色,谢府正门外的石狮子旁,慢悠悠停了一辆青篷马车。
没有家族徽记,没有随从仪仗。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衣袖和半只纤细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指环,晨光底下泛着点水色。
守门的小厮跑进去通报的时候,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他喊的是——
“沈家姑娘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