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没有急着接差事。
他先做一件事。
走。
他早上从帐篷出来。
先往公仓去。
公仓外排着两列人。
汉人一列,蒙古人一列。
没人吆喝。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谁,谁递口袋。
里头的人拿木斗舀粮。
武松站在旁边看。
看了一阵。
他走过去。
“我帮着搬。”
管仓的汉子看他一眼。
“武都头,你一只手,不好搬。”
武松说:“搬得动。”
他弯腰。
右臂一抄,把一袋粮搭在肩上。
袋子五十斤。
武松脚步稳。
从仓里到外头,一袋一袋搬。
搬得慢。
没停。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人怪。就一条胳膊,偏来干这活。”
另一个说:“听说他就是梁山那个武松。”
“杀方腊那个?”
“是。他自己说的。”
“啧啧。那手咋断的?”
“不晓得。”
武松没接话。
他搬了一上午。
右肩麻了。
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管仓汉子递来一碗水。
“歇会。你再搬下去,明天胳膊抬不起来了。”
武松接过水,一口喝干。
“不搬了。下午去西边草场看看。”
他放下碗,走了。
第二日,武松去西边坡地。
坡上有几群羊。
一个蒙古老头坐在石头上晒太阳。
腰间别着根羊鞭。
武松过去。
“老丈。这羊,是几家的?”
老头抬头。
“三家的。你数,白耳的一群,花耳的一群,没耳记的一群。”
武松数了数。
羊不齐。
白耳的多,花耳的次之,没耳记的少几头。
“少了三头。”
老头笑了。
“眼睛毒。是少了三头。昨天让狼叼了。夜里的事。”
武松说:“没设围栏?”
老头说:“围了。狼从北边坡口钻进来。”
武松蹲下,看坡口。
“这口子太宽。要把围栏斜着插。狼不会直冲,它绕着走。斜栏能绊它。”
老头把羊鞭拿起来。
“你会放羊?”
武松说:“不会。会看地势。”
老头看他。
“你以前是个将?”
武松没说话。
老头也不追问。
“斜着插,倒是省木头。回头我试试。”
武松点头,走了。
第三日。
武松去磨坊。
三个妇人推磨。
磨盘沉。
一个妇人忽然直起腰,擦了把汗。
“我男人说,这几天有个独臂的到处转。不会要抢咱们的磨吧?”
另一个妇人笑。
“抢磨做啥?他一个人能背走?我看他是在看咱怎么过活。”
第三个妇人说:“是武松。就是杀圣公那个。”
第一个妇人愣了一下。
“杀圣公那个?那他来咱这做啥?”
没人答。
武松就站在磨坊外头。
风把她们的对话刮过来半截。
他当没听见。
看磨盘转。
麸皮从磨沿漏下来。
一个孩子趴在磨架旁,伸出舌头接。
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脏不脏!”
孩子缩回舌头,咯咯笑。
武松看了一会儿,走了。
第四日。
武松去东边地头。
赵老四在丈地。
新来的几户分了田。
有人在地头插木桩。
武松过去帮忙。
赵老四见他来,没客气。
“武都头,帮我扶住那根桩。歪了。”
武松右手按住木桩。
赵老四抡起石锤。
一锤下去。
木桩入土半尺。
武松松了手。
“这地,一家几亩?”
赵老四说:“壮劳力一家六亩。老弱少分些。”
武松说:“谁说的数?”
赵老四说:“方主定的。地不够,先紧着能种的。”
武松点头。
“够不够?”
赵老四说:“够活。这地方旱,一亩打不了中原一半。可收成归自己。比在老家强。”
武松没说话。
他往北看。
北边还有大片荒地。
野草半人高。
“这地,还能开。”
赵老四说:“能开。没水。等渠再往北修。”
武松说:“我明天来帮着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