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发现竹筒那日,天正阴着。
他清晨开门,见后门砖缝里露出半截竹节。
竹筒发黑,像是淋了雨又晒干。
武松没急着取。
他先往巷子两头各看一眼。
没人。
早市的叫卖声从远处传来,隔着一道墙。
武松伸手,把竹筒抽出来。
竹筒很轻。
封口用泥封着,泥已经干裂。
他捏开。
里面是一张薄纸。
折成三折。
武松回到屋里,把纸展开。
灯没点。
他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
“贤弟。”
武松的手顿了一下。
“断臂之后,你可曾想过,当年那一刀劈下去时,对方的眼神?”
屋里很静。
窗外的风卷起一片枯叶,打在阶上。
武松继续看。
“我这里有线索。你若想知道真相,来漠北找我。”
没有落款。
字迹他认得。
李俊。
武松把纸放下。
他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
他起身点灯。
火苗窜起来。
武松把那纸凑到灯前。
纸角着了。
火顺着折痕往上爬。
武松没松手。
一直烧到指尖前。
灰烬落在案上,碎成几片。
他吹了一口气。
灰散了。
第二日,朝会。
崇政殿里,文武列班。
徽宗坐在上头,说了几桩北地防务。
文官们照旧争论。
有人说该增兵雁门。
有人说该向金人买马。
武松站在武臣班中。
不说话。
从前每到争议,他总会开口。
或替前线说情,或替梁山旧部挡箭。
今日,他像一截木头。
童贯斜眼看他。
“武松今日怎么哑了?”
武松充耳不闻。
他站在原处,目光落在殿前地砖上。
地砖被踩得发亮。
童贯又笑。
“莫不是清溪一役伤得太重,连话都说不出了?”
有几个官员低声笑。
武松没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当年那刀劈下去之前,你看到对手笑了吗?”
笑。
那人在笑。
火光里,那笑容太安详。
武松闭上了一下眼。
再睁开。
殿上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散朝后,武松走得很快。
童贯在后面叫他。
“武松。”
武松没停。
“武松!”
童贯的声音尖起来。
武松站住,回头。
他看了童贯一眼。
那一眼很冷。
童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