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秋天来得早。
武松住在城西一处窄院里。
院子两进,青砖旧瓦。
朝廷赐的宅子,门前冷清。
他每日早起,用右手打一桶井水,从头浇到脚。
左袖空着,湿了水,贴在腰侧。
断口处的旧伤又犯了。
一到阴天,骨头缝里像有针在搅。
武松咬着牙,拿烧酒往断口上搓。
酒液渗进旧疤,火辣辣地疼。
他不出声。
这日清早,天阴得重。
武松刚搓完伤,就听巷口有人喊:“武都头在不在?”
他披了件旧袍出来。
门口站着个老卒,从前在梁山上喂过马。
老卒怀里掏出三封纸卷。
“武都头,旧兄弟们托我递的。您慢慢看。”
武松单手接过。
“进来说。”
老卒摆手。
“不了。我还得跑下一家。武都头保重。”
他转身走了。
武松把三封纸卷拿回屋里。
点了一盏油灯。
他先拆第一封。
字迹潦草。
“关胜将军被夺了兵权。枢密院一纸文书,调他去西京做个闲职。手下兵马尽归童贯。关胜接令那日,把大刀横在腿上,坐了一宿。”
武松看了一遍。
他把纸卷放下,又拆第二封。
“燕青失踪了。有人在汴河边捡着他那只弩,弦断了,沾着血。卢俊义派人找了两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都传是官家下的暗手。”
武松的手顿了一下。
他拆了第三封。
这封最薄。
“边关有人传。漠北有支流民队伍,不抢不杀,收汉人,也收蒙古人。领头的不收税,不抓丁。有人叫他老洪。也有人暗地说,像当年清溪死掉的方腊。”
三封纸卷并排搁在案上。
武松盯着看。
灯花跳了一下。
他把三封纸卷重新叠好,压在一只破碗底下。
窗外起了风。
雨丝斜斜地打下来,敲在瓦片上。
武松没动。
坐了一整夜。
当夜,汴京东郊。
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铺。
李俊从后门进来。
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桌上摆着半壶酒,没人动。
李俊落了座。
“都听说了?”
阮小七一拳捶在桌上。
酒壶跳起来,洒出几滴。
“当初招安时说得天花乱坠!转头就翻脸!”
阮小二按住他。
“老七,小声点。隔壁有耳。”
阮小七闷声坐下。
李俊压低声音。
“关胜被夺权。燕青失踪。下一个是谁?武松?还是你我?”
阮小五说:“所以今日找你来,得拿个主意。”
李俊点头。
“我派人查了。漠北那支流民势力,确实不抢不杀。他们还立了规矩,不蓄奴,不分汉牧。”
阮小二问:“你意思是?”
李俊说:“我意思是,咱们可能跟错了人。”
屋里静了。
阮小七抬头。
“那宋江哥哥那边怎么交代?”
李俊沉默了好一阵。
他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倒得急,洒出来一半。
“交代不了。”
李俊把酒一口喝干。
“那就不交代了。”
阮小二和阮小五对视一眼。
阮小七把碗也倒满。
“我阮小七早受够了。给赵家当刀,砍完了,人家嫌刀旧。”
他一仰脖,也喝干了。
“先说好。去漠北的事,得有实信。不能空跑。”
李俊说:“我让童猛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