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营的人又多了。
这日清晨,北边腾起一片黄尘。
陈小六正在挑水,抬头一看,扔了桶就往营地跑。
“老洪!北边来人了!比上回还多!”
方腊从土洞里出来。
“多少人?”
“好几十!骑马的有十来个!”
方腊抬头看。
方腊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白河营到铁木真的主力,快马要走十二天。十二天,够我们收三拨人。”
黄尘压得低。
“别慌。把羊赶进圈,孩子进洞。”
他提了刀,往北走。
赵老四抄起木棍跟上来。
布日格也出来了。
他眯眼望了望。
“老洪,不是马匪。”
方腊看他。
“你认得?”
布日格说:“是部族。全家老小一块走的那种。”
方腊说:“那也得防。”
他带人走到窄道口。
过了半刻,黄尘里走出人来。
前头是个中年妇人,骑一匹瘦马。
身后跟着四十来口人。
老人、孩子、羊群。
几只羊瘦得只剩骨架。
妇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
她看向方腊。
“你是这里的头领?”
方腊点头。
“我叫老洪。这里是白河营。”
妇人说:“我叫其其格。塔塔儿部的。”她回头指了指身后的人。
“这些都是我的人。老的,小的,走不动的。”
方腊没说话。
其其格从怀里掏出半块饼。
“三天前,我们劫了一队商人。”
方腊还是没说话。
其其格说:“商人里有个人说,南边有个河谷,头领不抢人。孩子去了,有饭吃。”
她把那半块饼往前递了递。
“我抢了他们。可他说完这个,我才来的。”
方腊看着她。
“那商人呢?”
其其格说:“放了。留了两匹牲口。”
方腊点头。
“进来说。”
白河营一下子挤了。
其其格的族人被带到河边空地。
陈小六和何阿七煮了三大锅糊糊。
翠屏带着几个妇人分饼。
孩子们围成几堆。
汉人孩子缩在东边。
蒙古孩子缩在西边。
谁也不敢先过去。
大人们更明显。
王全福一家坐在自己的草棚前。
赵老四和几个汉民站在一起。
其其格的人不敢靠近,只挤在河滩上。
夜里,汉民聚在东边。
蒙古人聚在西边。
方腊看在眼里。
他叫来赵老四和王全福。
“你俩怕他们?”
王全福说:“怕倒不怕。就是上回抢我家的,也是蒙古人。”
方腊说:“上回抢你家的,不是他们。”
王全福不说话了。
方腊又去找其其格。
“你的人,怕汉人?”
其其格说:“汉人杀过我们的人。就在北边。”
方腊说:“杀你们的人,不在这营里。”
其其格点头。
“我知道。可我的族人不知道。”
方腊说:“得让他们知道。”
第二日,方腊把所有人都叫到河谷中间。
“中间这块地,本来要开田。现在不开了。”
他指着脚下。
“从这往东,汉民住。往西,蒙古兄弟住。”
众人安静。
方腊又说:“中间挖一道沟。不是隔人,是放东西。”
他手指点了一圈。
“公仓建这。水井打这。磨坊搭这。”
王全福喊:“那地没了,我们种啥?”
方腊说:“往两边开地。沟上的东西,共用。打水、磨面、领粮,都得到沟上来。”
其其格懂了。
“你是让两边的人都到中间来。”
方腊说:“都得来。来了就碰面。碰面就说话。说话,就慢慢成一家人。”
其其格看方腊。
“你这个汉人头领,不防我们。”
方腊说:“防,一开始就防。可我想试试不防。”
其其格没说。
她转身对族人用蒙古语喊了几句。
族人们低声议论。
最后,其其格抽出腰刀。
赵老四脸色变了。
其其格却把刀扔在地上。
“我们不住草棚了。睡河滩。挖沟这事,我们先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