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点头。
“一起干。”
当天下午,挖沟开始。
方腊把汉民和蒙古人混编。
两个人一组,一个汉人一个蒙古人。
言语不通。
就比划。
王全福和其其格分在一组。
王全福刨土,其其格搬石。
谁都没说话。
干了一个时辰,王全福把水囊递过去。
其其格一愣。
王全福说:“喝。”
其其格接了。
她仰头喝了一口。
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她把水囊还回去。
“谢。”
王全福摆摆手。
“干活。”
第二天,沟挖下去半人多深。
方腊带人在沟底铺了石板。
公仓的架子也搭起来了。
水井选在沟中段。
方腊说:“这井,是所有水井里最大的一口。两边都吃这口井。”
牧民老汉问:“羊饮水,行不?”
方腊说:“行。凿个槽。人先打,羊后饮。”
其其格说:“我的人用西边。你的人用东边。”
方腊说:“不用分。谁先到谁打。水一样。”
其其格没再说话。
她走到井边,伸手摸了摸新凿出的井沿。
“这里的水甜不甜?”
方腊说:“还没打到底。打出来就知道。”
其其格说:“我们草原,水苦。”
方腊说:“往后不苦了。”
第三日,白河营的公仓盖好了。
不大。
四根柱子,一面顶。
梁上缠着红布。
红布是翠屏从自个儿包袱里翻出来的。
方腊看了一眼,没说话。
公仓门开向东西两边。
东边能进,西边也能进。
方腊说:“粮不多。先空着。等收了冬麦,就装满。”
其其格说:“我们没粮。可我们带来了十二只羊。”
方腊说:“羊算部落的。一起放。”
其其格说:“羊也共用?”
方腊说:“羊粪上地,羊毛纺线,羊肉过日子。都活在这个营里,不分。”
其其格愣了好一阵。
她用生硬的汉话说:“汉人。不一样。”
方腊说:“不是汉人不一样。是这白河营,不一样。”
其其格点点头。
“我的人,以后是白河营的人。”
方腊没说话。
他指了指磨坊。
“等磨盘凿好,把你们的奶酪拿过来换面。汉人没吃过,你们教着做。”
其其格说:“你们种了粮,我们挤奶。换。”
方腊说:“这叫农牧共存。”
其其格没听懂。
方腊也不解释。
“明早开工。凿磨盘。”
当夜,白河营又点起了火。
这回,汉人和蒙古人没有分开。
火堆在中间。
大家围着坐。
谁也没说话。
王全福端着一碗羊肉汤,走到其其格面前。
“喝口热的。”
其其格抬头。
她没接。
“我,抢过汉人。”
王全福说:“我知道。”
他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但你现在不抢了。”
其其格低头。
她伸手接了碗。
捧在手里。
“不抢了。以后跟你种地。”
王全福蹲下来。
“行。我教。你学。”
其其格小口喝了一口汤。
汤气升起来,遮住她的眼。
阿兀尔带着那日松坐在不远处。
那日松低声说:“她喝我们的汤了。”
阿兀尔说:“我们也能喝他们的奶。”
那日松问:“那以后谁打水?”
阿兀尔说:“都打。”
苏赫在方腊怀里睡着了。
方腊低头看了看。
苏赫嘴角又带着笑。
方腊没动。
火光照着中间那道沟。
沟不宽。
可两边的影子,已经叠在一起了。
(第2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