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后,方腊死了。我姓洪,叫洪生。你们就喊老洪。”
两人点头。
陈小六把柴一根根架到火上。
火慢慢旺起来。
方腊从包袱里取出那半袋炒米。
他掂了掂。
“没多少了。明天起,得省着吃。”
何阿七说:“路上有野果。我认得几种。”
方腊看他一眼。
“你认得?”
“逃荒时跟人学的。有野山楂,有刺梨,还有地果。”
方腊点头。
“行。你找吃的,小六看路。”
陈小六说:“我会看日头,能辨方向。”
方腊把炒米分作三份。
“吃。”
三人就着竹筒煮水吃炒米。
水开了,方腊把炒米倒进去搅。
米香混着烟火气,在三人中间散开。
何阿七捧着竹筒,小口小口喝。
“老洪,这炒米,还是清溪带出来的?”
方腊点头。
“最后一袋。”
何阿七不说话了。
陈小六忽然说:“老洪,北边听说比南边还乱。金人打草谷,宋军也抢。”
方腊用袖子抹了嘴。
“乱也好。乱世里,没人问你来路。”
陈小六又喊了声:“老洪。”
他顿了顿。
“我们去哪?”
方腊没立刻答。
他捡了根树枝,在火堆旁的地上画。
画了一个圈。
又画了一条线,一直往北,穿出圈外。
他指着线的尽头。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头来。”
陈小六和何阿七都凑过来看。
火光把那个箭头照得发亮。
何阿七咽了口口水。
“漠北?”
方腊点头。
“再北。过燕云,出雁门,到草原上去。”
陈小六愣住了。
“那地方冬天能冻死人。”
方腊说:“冻死,好过在这里被人当柴烧。”
无人再问。
火噼啪响了几声。
方腊往火里添柴。
“睡。明日天不亮,赶路。”
三人靠在一起,裹着破布。
山里夜寒,露水顺着草叶滴下来。
陈小六缩了缩脖子。
何阿七往方腊身边凑了凑。
方腊没有闭眼。
他望着北方的天。
北边黑得浓。
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星,忽明忽暗。
夜风从坡上灌下来。
火苗摇了摇。
没有灭。
远处又有狼嚎。
比刚才更近了些。
陈小六吓得坐起来。
“狼群。”
方腊按住他。
“有火,它们不敢过来。”
陈小六又慢慢躺下。
他睁着眼,盯着火堆。
方腊往火里加了几根粗柴。
火势大了些,把三人映出一圈暖光。
“睡。明天还要走。”
何阿七先闭了眼。
陈小六又撑了一会儿,也迷迷糊糊睡过去。
方腊仍坐着。
他拾起脚边的树枝,扔进火里。
火光照着他的脸。
光头,无须,破衣。
再没人会认出这是圣公方腊。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方腊死了。”
声音很轻。
火星跳了一下。
方腊抬头。
北边天际,似乎亮了一线。
极淡的灰。
天快亮了。
他没有叫醒两人。
只把火又拨了拨。
(第9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