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行第二天,周野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内门看一眼。
他走到值守室,丁卯正坐在里头,腰板挺得直。看见他,丁卯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
周、周协理。
你值申时?
苏主任说,按表来。我现在是替老陈,他厨房忙。
周野点点头。
他抬头看系统面板。值守效率那一栏,稳稳停在 62%。昨天是 0.25%。
他想起考行测时老师说过的话:你改的不是答案,是习惯。习惯对了,分自然上来。
他这会儿才有点信。
周协理?丁卯在里头喊,要喝茶不?老陈煮了。
不喝。周野应了一声,转身往堂屋走。
他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排班表。
门口真有人了。昨天这里还是空的,风从门洞灌进来,吹得那块轮休表直晃。今天风还在吹,但表底下压着他的排班,吹不动。
他走近排班表,又低头看了一眼。
吴广那段,空着。
不光空着。表底下压着一张纸。纸是新的,黄里泛白,和天庭那些陈年册子不是一批。
周野拿起来看。
【请假条】
【具呈人:吴广,及以下联名一十七人】
【事由:旧疾复发,需长期静养】
【恳请豁免轮值,以全贱体】
落款十七个名字,排得整整齐齐,像提前约好的。
周野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苏主任息怒,我们不是不服管,是身子骨真顶不住。您试您的,我们歇我们的,两不相干。
周野把纸放回去。
他想起昨天吴广走时的眼神。不是服了,是等着。
等这表自己崩。
院里很安静。
丁卯在扫地,老陈在厨房剁东西,苏文远坐在堂屋里,茶缸搁在桌上。
周野走进去。
苏主任,请假条您看了吗?
苏文远点点头。
十七个。老头说,都是老脸面,在编两百年以上的。
他们真有病?
苏文远看他一眼。
你昨天查的那个数——吴广连续旷工三百年,到岗零次。这十七个,差不多的。
周野在心里算了一下。
十七个人,平均旷工两百年,加起来三千四百年。
全在领俸禄。
苏主任,天庭有没有值守的旧律?就是……规定旷工了怎么处置的。
苏文远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架最深处,从最底下抽出来一本。
书皮发黑,边角烂了,像泡过水又晾干。
《南天门值守旧例》。苏文远吹了吹灰,天历一零四七年定的,后来没人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