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顿了顿。

这本差点被扔了。前些年上面来人清旧档，我趁黑把它塞了回来。

苏文远把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停。

用了这律，上面的人会不高兴。老头说得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野看着他。

那不用的话，周野指了指墙上的排班表，这表试了也白试。人还是不来。

苏文远没接。

你胆子不小。老头说。

我考公三年，笔试第一。周野说，面试被刷两次。我胆子早就练出来了——不是不怕，是该做就做。

周野接过来翻。

翻到第三页，一条黑字：

【凡值守人等，连续旷工逾百日者，革除在编，追还历年俸禄。】

周野盯着两个字。

吴广三百年。一年按三百六十天算，十万零九百天。超了指标一千倍。

行测资料分析里，这种数叫异常值。看见异常值，第一反应不是质疑数据，是查它为什么异常。

可天庭的异常值，三百年没人查过。

吴广三百年。

三百年是十万天出头。

超了指标一千倍。

苏主任。周野把书合上，这条律，还作数吗？

苏文远没说话。

老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空气。

作数。他说，只是三百年没人敢用。

当天中午，周野把考勤数据做成了表。

他把系统里这一百二十人的到岗记录拉了出来，按旷工年数排了个序，最长的排在上头。

吴广，三百年。

后面一串，两百年、一百八十年、一百年……

周野把这张表贴在排班表旁边。

丁卯凑过来看，瞪圆了眼。

这、这是把所有人的老底都翻了？

不是翻。周野说，是归档。账得有个本，本得有个序。

丁卯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下午申时，院里照例有人来晃。吴广带着那十六个请病假的，站在月亮门口看热闹。

周野走过去。

吴校尉。

吴广斜他一眼。

临时工，有事？

没事。周野把手里的表举起来，我念个数，你听听对不对。

他没等吴广答，就念了。

吴广，值守校尉，正七品，在编三百年，实际到岗零次，连续旷工十万零九百五十天。

院里静了。

老陈从厨房探出头。丁卯的扫把停在地上。

吴广的笑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