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个穿铠甲,铠甲旧得发亮,肩头护心镜缺了一角。他个子不高,但站得极稳,像钉在地上。
苏主任。那人拱了拱手,手抬到一半就放下,敷衍得很明显。
吴广。苏文远点头。
吴广。
周野在冗余度面板里见过这个名字——在编一千二百人,一个没少。真正在的只有三个。
新来的?吴广下巴一抬,指向周野。
临时协理。苏文远说。
编外?吴广笑了。
他一回身,后头两个人跟着笑。
一个编外临时工,也配管南天门的值守?吴广把两个字咬得很重,苏主任,你这主任是当腻了?
周野没接话。
他数了数。吴广身后那两人,铠甲制式一样,护心镜也缺角——同一个师傅修的,同一个款。
吴校尉。周野开口。
吴广挑眉。
你上次值班,是什么时候?
吴广愣住。
我——他张了张嘴,我值守校尉,正七品,天庭在编三百年——
你上次值班是什么时候?周野又问了一遍。
院里静了。
丁卯不笑了。老陈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站在门槛上看。
吴广的脸涨红。
这个不归你管。
是不归我管。周野说,我就是在想,你正七品的俸禄,是按在编发的,还是按在岗发的?
【检测到考勤数据调取】
【吴广 · 连续旷工:300 年】
【当前在编状态:在岗(名义)】
【实际到岗次数(近300年):0】
周野看着那行字。
三百年的俸禄。
零次到岗。
苏主任。周野把手里的排班表举起来,我这张表,能不能加几个人上去?
他翻到背面,用笔杆划了一行。
吴校尉既然是值守校尉,按说该排第一班。可他三百年来一回没来过。周野把纸转向吴广,我给他标个长期请假
吴广往前逼了一步,伸手要夺表。
周野把表往身后一收。
你——
苏文远咳嗽一声。
吴广。老头声音不大,院里顿时安静了,周协理的表,办事处试行。
他顿了顿。
先试三天。
吴广带人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瞪了周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你等着的笃定。
周野把排班表上吴广·长期请假那行指给苏文远看。
苏主任,他这,系统认吗?
苏文远瞥了一眼。
三百年来,没人给谁标过请假。老头说,也没人给谁标过到岗。你这一笔,是头一回。
他顿了顿。
头一回的东西,天庭最怕。
当天夜里,周野把三班倒跑了第一轮。
丁卯值子时。老陈值辰时。苏文远值申时。
周野没排自己——他是编外,没资格排进去。他在旁边记。
子时刚过,系统面板猛地一跳。
【南天门值守效率:62%】
周野眨了眨眼。
昨天这个数字是 0.25%。
他就把三天的班,分成了三段。
【首胜结算】
【治理点 +50】
【效率 +30%】
【职级晋升:临时协理(编外)→ 见习协理】
【权限提升:南天门办事处 · 四级】
周野站在值守室门口,看着那行字。
他考了三年公务员没上岸,画一张表,升了一级。
苏主任。他回头,我刚才那张表,很厉害吗?
苏文远在阴影里坐着,茶缸搁在膝上。
三百年了。老头说,南天门没排过班。
排班不就是分一下子吗?
苏文远说,就是分一下子。
老头把茶缸举起来,对着月亮照了照。
缸还是空的。
可三百年,没人分这一下。
苏文远在阴影里坐着,半天没动。
周野。老头忽然开口。
你刚才那张表,外面会传。苏文远说,传起来就不是了。会是……老头想了想,会是阵法,或者天机。
周野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系统念的那句——三元轮值大阵,暗合天地人三才之变。
传就传吧。周野说,反正活儿是真的。
苏文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野回到屋,把排班表钉在墙上。
他盯着三元轮值大阵那行系统提示看了很久。
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写的是排班表。系统念的是大阵。
他说的每一句人话,天庭都当成了天机。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
周野没想完。
因为他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不是吴广那种横着走的脚步。是轻的,快的,带着急。
一个人从云里落下来,落在月亮门口。
周野没看清脸。那人手里拿着一卷东西,金边,是急报的样式。
凌霄殿急件。那人说,南天门值守效率异动,已报上峰。
周野站在门后,没出声。
他看见那卷急报上盖着印。印是金色的,周野不认得那纹样,但能看出不是寻常衙门用的——底下压着一行小字,他眯眼辨了辨,是二字。
那人不急着走,低头又禀了一句:
上峰问,是何人主理。小人回复,是一个叫周野的见习协理。
周野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这么报出去,有点不真实。
那人收了急报,脚尖一点,又落回云里,眨眼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从内门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排班表轻轻晃。
周野只在苏文远的介绍里,听过那个地方的名字。
凌霄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