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办卷宗：4,712 件】

【最近完成：天历二九〇二年 · 7 件】

【当前逾期：4,705 件】

【最长逾期：124 年】

周野看着那个四七〇五。

苏文远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响了一声。

周野。

你的第一份工作，整理这批卷宗。

周野没接话。

整理到什么程度没有要求。苏文远说，按年份排开，能排多少排多少。排不动了跟我说。

排完了呢？

苏文远抬起头。

排完了？

我是说，要是排完了，下一步做什么。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

排不完的。他说，三百年了没人排完过。上一个来的那个，排了六十七本，第二天早上就下山了。

周野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主任已经放弃了，只是还没说出口。

周野把袖子挽起来。

他没急着搬册子，先绕着书架走了一圈，数格子。

五层，每层二十四格，一共一百二十格。

格子里塞得乱七八糟，横的竖的斜的，有的封皮朝外，有的朝里。

数完他站在原地，又算了一遍。

苏主任。

一百二十格，待办四千七百一十二本，摊下来每格要放三十九本。

可架子上每格塞了不到二十本，还有三十多格是空的。

苏文远没吭声。

剩下的册子，放哪儿了？

老头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缸是空的。

他还是仰着脖子，把那口空气咽了下去。

这个你别问。苏文远说，问了，你也办不了。

周野看了他两秒。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支笔。

苏主任，有空白纸么？

苏文远从抽屉里翻出半刀黄纸，纸边都脆了。

周野把纸铺开。笔头写不出字，他就用笔杆划。

划出一张表。

左边一列写年份，从上到下，天历二八三一到天历三一二七。右边空着，留给册数。

划完他举起来看了一眼。

二百九十六行。

【分类之法，暗合《周礼》六官分职之遗意】

【治理点 +5】

【效率 +3%】

苏主任。

按年份排，一年一格，一百二十格够不够放？

苏文远走过来，低头看那张纸。

看了很久。

你这是……

台账。周野说，先建个台账。

苏文远的手抖了一下。

【台账之设，此乃天庭三百年未有之创举】

【治理点 +20】

周野：

老头后退两步，扶住桌沿。

周野。

你刚才说的那个台账——

那个就是张清单。周野说，我就是想先弄清楚有多少本，别排到一半发现架子不够。

苏文远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

老头说，是，就是张清单。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周野，肩膀在抖。

周野当他是在笑。

周野开始搬册子。

他按表上的年份，一格一格往里归。

搬到第四十三本，他停住了。

这本封皮上没有年份。

不是磨掉了，是压根没写。

封皮是新的。

周野翻开封皮。第一页空白，第二页也空白。他往后翻，翻到第十七页才有字。

他看了两行，把册子合上，走到堂屋中间。

苏主任。

这本没有年份。

苏文远回过头。

哪本？

周野把册子递过去。

老头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下，才接住。

他翻开，只看了一眼。

这个……他说，这个是没归档的。

没归档怎么会混在架子上？

可能放错了。

苏文远把册子合上，随手放到桌子角上。

别管它，接着搬。

周野看了那个桌角一眼。

他又搬了六十一本。

【治理点 +5】

【效率 +9%】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第一层搬完了。

二十四格，归好年份的一百零四本。

周野坐在地上靠着书架，把那张表摊在膝盖上，在第一行的右边写了个104。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桌角。

那本没年份的册子还在那儿。

苏文远不在屋里。

周野站起来，走过去，把它拿了起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底下三行：

事发地点：南天门第三值守点

事件概要：值守临时协理周野，误触——

经办人签名：______

周野盯着那两个字。

他翻回封皮找日期。

右下角，一行小字：

天历三一二七年 · 九月初五

周野在心里算了一下。

苏文远今天早上说过，今天是九月初四。

他又翻回最后一页，把那三行看了一遍，伸手蹭了一下墨迹。

指尖蹭下来一点黑。

新写的。

周野把册子举到门口最后那点光底下。

事发地点，事件概要，经办人签名，一个不缺。

只缺签名。

而那一栏写的日期，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