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蹲下看了看狼印的位置。
狼王昨晚有机会再试一次南口,却一次都没有靠近。它已经看见水哨多了六面盾,也闻得到墙里的伤血。
北路只有一条能走窄轮车的硬地。
“它根本不是在等火灭。”塞恩说。
夜星站起身。
“它在等我们的伤员离哨。”
雾爪狼不认识伤员车,也不懂人类会把伤者送去哪里。它们认得血味、慢车和离开大群的人。昨夜那只探路狼沿车辙往北走,就是在找可以下口的地方。
布莱的手指在盾带上勒了一遍。
“主上,那伤员今天就不送了?”
“必须走。”夜星看向窄轮车,“不过,先走一辆假的。”
他让人把伤员留在北墙后,没有往车上抬。
两卷旧毡并排放上车板,下面塞木料,外面盖住雨毡。狼咬伤士兵剪下来的靴筒和染血净布压在毡子中间,又添了一块昨晚死鹿的后腿肉。车走起来以后,从外面只能看见雨毡下两道躺着的轮廓。
皮活俘虏看了半天。
“狼的鼻子精得很,闻得出来那上面不是活人。”
“贴近了当然闻得出。”夜星说,“但我只要它们靠近,就够了。”
“那垫底的死鹿肉别给我留了。让狼舔过的玩意儿,我没法下手刮皮。”
塞恩把雨毡边角压好。
“你个俘虏还挺挑食。”
“烂皮要是割穿了,最后倒霉挨骂的还不是我?”
夜星没有让二十多人全出哨。
布莱带其余十五名能持械的人守住半墙、伤员和剩下的骑兽,连他共十六人。诱敌的八人分成三处。诺尔驾车,盾放在右手边,遇袭只管把车带过旧绳桩。塞恩和两名弓骑上北路西侧石坡。夜星带三名轻骑走东侧短沟,等狼群越过车后再封回路。
未完成实战绑定的骑手不需要踏风冲刺,只需在白昼沿熟路跑到指定位置,停稳坐骑,守住沟口。
北路的两根旧绳桩原本用来拴商队驮兽,东边紧贴一条塌沟,西边是抬高的石坡。车能从中间过去,狼群想贴近车尾,却必须先钻进绳桩和塌沟夹出的窄地。这里离水哨不到一里,哨墙出了事,骑手也能及时撤回。
夜星在泥上把三处位置重新画了一遍。
“诺尔,记死。哪怕第一只狼露了头,车也绝不能停。直到碾过第二根旧绳桩,立刻催兽加速!”
“遵命。”
“塞恩,你们的箭只管死死咬住狼王。普通狼就算钻进套子,也绝不能抢射暴露位置!”
塞恩抹掉指腹上的泥。
“要是狼王不上套呢?”
“车只管往前走。它要是不进套,今天这个局就不打,直接撤。”
夜星又看向三名负责封东沟的轻骑。
“记住:一声哨响,立刻死死封住沟口;两声短哨,立刻放开退路,掩护车和人先撤。没有听到我的哨声,谁都不许提前露头!”
三人同时应下。
布莱听完安排,朝北路看了一眼。
“主上,留下的新兵我继续按老规矩混编守墙。东坡要是有狼摸过来,我只鸣警报,绝不带人出墙半步。”
“就照这个底线办。”
“遵命!”
太阳升过林梢,窄轮车才离开水哨。
车走得不快。风角兽已经习惯骑鞍,对车辕仍有些不耐烦,每走一段便会甩动短角。诺尔没有催它,只让车轮沿着旧辙往北压。
雨毡下面的两卷旧毡随着车板轻轻晃动。
夜星带人藏进东侧短沟后,只能看见车轮上半截。塞恩所在的石坡没有动静,连弓弦都没有响。
车过第一根断桩时,东边的湿草低了一片。
第一只成年狼贴着车后出现,没有立刻扑。它闻到血味,沿车辙走了十几步。
第二只从北侧塌沟里抬起头,正好落在石坡下方。
两只狼都在等。
又过了片刻,肩部带着半截箭杆的狼王才从东坡走出来。它左前腿落得很轻,目光却没有看两侧,只盯着雨毡下那两道人形轮廓。
夜星没有抬手。
一只狼还在旧绳桩外。
狼王继续向车后贴近。
等第三道灰影完全越过断桩,夜星才握住了腰间的铜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