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哨只响了一声。
东侧短沟里立刻传出蹄声。三头风角兽沿着缓坡爬上来,没有加速,骑手并排停在旧绳桩后,盾靠盾,短矛全部压低。
诺尔同时抖动缰绳。
拉车的风角兽已经越过第二根绳桩,窄轮车沿着硬地往前一冲。雨毡下的两卷旧毡滚到车尾,染血的靴筒也露了出来。
两只成年狼先动了。
靠近塌沟的那只转身扑向东面。它没有撞盾,贴着最外侧骑兽的前腿往缝里钻。骑手记着夜星的命令,坐骑退了半步,他却没有跟着散开,矛尖仍死死压在原来的位置。
第二根短矛从旁边送出,狠狠扎进狼的肩口。
雾爪狼扭头咬住矛杆,第一名骑手这才将自己的矛刺下去。两杆矛把它死死夹在旧绳桩旁,灰毛上的湿气散开,露出翻白的腹部。
另一只狼追上了窄轮车。
它从后面跃起,两只前爪搭住车板,嘴已经咬进雨毡。诺尔没有停车,右手扯紧缰绳,左手抓起圆盾向后猛地一撞。
狼从车尾滚了下去,很快又贴上车轮。
西侧石坡传来弓弦声。
第一支箭扎进狼腰,它仍跟着车跑。第二支箭从耳后穿入,箭头在另一边露出一截。狼撞上转动的木轮,被车带着翻了半圈,倒在路边。
狼王没有去救它们。
铜哨响起时,它已经扑上了车板。半截箭杆擦过雨毡,里面的鹿腿肉被一口拖了出来。狼王只咬了一下,便察觉雨毡下面没有活人的气味和动静。
它抬起头,看见了旧绳桩后面的三骑。
塞恩的箭从石坡射下,擦着狼王肋侧滑开,只割断了一层长毛。另一名弓骑瞄得更低,箭头撞在车板上。
狼王弓起背,灰毛从颈后一路蓬开。
路边的潮气被它瞬间抖散,十来步内很快蒙上一层灰白。普通雾爪狼只能让湿毛打散轮廓,狼王已经能把周围的水汽主动卷到身边。雾不算厚,人影和狼影却都只剩下一团晃动的暗色。
一声低吼从车边传来。
紧接着,木板响了一下。
“死守绳桩,谁也不许追!”夜星吼道。
三名轻骑死死扣住坐骑,没有往雾里瞎送矛。
最右边的风角兽闻到近处的狼味,前蹄焦躁地来回踩了两下。骑手猛收缰绳,只让它偏过头,半步都没离开原位。
雾里忽然窜出一道灰影。
狼王根本没走正路,直扑最不安的那头骑兽。它肩部还插着旧箭,起跳却比普通雾爪狼快了一大截。骑手只来得及抬起盾,狼爪已经从盾沿上方扫过。
木盾往后重重一折,骑手从鞍侧滑了下去。
两面盾之间立刻露出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夜星座下的风角兽已经先一步横过来。四蹄在硬地上接连踏响,短促的风从蹄边卷起,连人带兽狠狠撞进那道空隙。
他将短矛毒蛇般送向狼王肋下。
矛尖刺进半掌便停住了。狼王在空中强行扭过身体,一口咬住矛杆中段,颈部猛然发力,硬生生将矛从夜星手里扯了出去。
它落地时左前腿歪了一下,很快又撑住身体。
一阶巅峰仍旧只是一阶,可它的筋骨、反应和血脉能力都已经长到这一阶的尽头。普通士兵若在林里单独遇上,可能连刺出第二矛的机会都没有。
夜星没有下兽去捡矛。
“把地上的人拖回去!”
另外两名轻骑立即收窄间距,盾靠盾。落地的骑手死死抓住鞍带爬起,右边肩甲被狼爪扯开,里面只有几道发红的擦痕。
狼王退进雾中,没有继续撞盾。
石坡上的两名弓骑换了箭,却找不到完整的狼身。塞恩一直没有抬高弓口。他死死盯着雾气下方,旧车辙里接连落下几点深色的血。
灰雾往左移,血点却在往右。
他把箭压到几乎贴着坡面的位置。
弦响以后,雾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呜咽。
箭射中了狼王后腿。
狼王从灰雾另一侧冲出,嘴里还咬着夜星那杆短矛。它没有再试旧绳桩,转头不顾一切冲向北边的窄轮车。
诺尔已经把车拉停在路中间。他站在车辕旁,圆盾顶死左肩,右手短矛从盾后露出一截。
“来!”
狼王跃上车辕,前爪压得木杆向下一沉。
诺尔没有向前乱刺。他等狼头越过盾沿,才把整面盾狠狠迎上去。狼王的胸口撞在盾面,诺尔往后连退两步,靴底在泥上拖出两道深痕。
车辕替他卸掉了一部分力,木头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裂响。
狼王落地转身,后腿上的箭让它慢了一瞬。
那一瞬已经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