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把六名新兵拆开了。
三人去了南口,三人去了牵兽处。每一边都添进两名熟悉水哨的老兵,谁也没有单独守一段墙。
“先认火盆。”布莱指了指三处火盆,“再认退路。听见‘前’、‘停’、‘退’,就死盯着老兵的动作做。就算旁边有人喊破嗓子,也别管。”
六人一起应声。
“遵命!”
夜星重新走了一遍守位。
东坡的半墙最低,放四面盾。泉沟上游只留两人,站在石槽后面。牵兽绳重新分成三段,十二头风角兽不再拴在同一根绳上。两个伤员挪到北墙内侧,旁边留水、火和一面备用盾。
皮活俘虏仍绑着一只手,被安排在伤兽旁边看绷带。他不能碰长刀,只能用一把削钝的刮皮刀割净布。
天彻底黑下去后,东坡传来第一声狼嚎。
声音离得不远。
几名新兵的盾同时转向东边。布莱只抬了一下手。
“死守原位。”
过了一会儿,北路又响了一声。比东边那声短,听着像已经绕到了车辙旁。
新兵中有人看向夜星。
“主上,北面需要调人补位吗?”
“不加。”夜星说,“它们只要敢进火线,先报方向。没看清狼的影子,死死盯住原位,谁都不准乱动。”
“遵命!”
两边的叫声又换了几次位置。
狼群习惯把猎物赶动。鹿群一乱,头鹿往哪里跑,后面的鹿就跟去哪里;人的盾线只要被叫声拉开,也会露出同样的缺口。
水哨里没有人追出去。
弓手也没有朝黑处浪费箭。
前半夜过去,火线外只出现过两次灰影。它们贴着草边走,没有靠近到能看清身体。最大那只始终没有进火光。
狼咬伤的士兵后半夜开始发热。
伤口已经止住血,小腿还是肿了起来。夜星拆开外层净布看过,没有新的黑线,也没有面板显示的深渊污染。
另一个人的右膝比傍晚更粗,直木夹板没有松。他能动脚趾,却一点力也不敢往地上放。
“熬到天亮就送走。”夜星说。
布莱看向北墙外的窄轮车。
那是诺尔从旧粮仓送物资来的车。六根架木和陶罐已经卸下,车板上只剩几块垫货旧毡。水哨距旧粮仓十八里,白昼慢走能够赶到;伤员先送去那里,等下一支有护卫的车队再转回破晓堡。
“主上,车要是走了,哨里得抽掉几个人?”布莱问。
“一个驾车,四个护送。”
“少五个人,我这里一样能守死。”
“先等天亮看清路再说。”
“遵命。”
后半夜再没有狼靠近。
换第二轮守位时,六名新兵依次从火盆旁走过。有人记错了泉沟的退路,布莱把他叫回来,重新指了一遍石槽后的缺口。
“记不住退路,就死咬着前面老兵的脚印退,绝不许自己瞎跑!”
“明白!”
“手里的盾别给我放下。换岗也得举着!”
新兵重新提好盾,跟着老兵回了泉沟。
绝对服从能让他们在狼嚎里站住,不能让他们一夜之间认识每块石头。夜星没有把六人单独凑成一队。他们先学会在水哨活过今晚,天亮以后才有余地重排编制。
抱着右膝的士兵醒过一次。
“主上……我这条腿,还能不能保住?”
夜星看了一眼夹板外露出的脚趾。
“现在说不准。脚趾能动,不代表骨头没裂。天亮就送你去旧粮仓,随后转回堡里静养,别多想。”
那人点头,没有再试着起身。
狼咬伤的士兵喝了半碗温水,额头仍热,呼吸倒没有继续加快。急救包把眼前的血止住了,后面的发热、烂肉和能不能重新站进盾线,只能靠换药和休养。
天色刚能看清草尖,负责看踪的弓骑便沿火线外走了一圈。他没进东坡,只查到北路第一处倒下的绳桩便返回。
“狼王昨晚摸到北路去了。”
他用矛尖在泥上画出三排狼印。
最大的一排从东坡绕到车辙旁,在一片倒伏草里停了很久。左前爪落地仍浅,说明肩伤没好。另一只狼沿车辙往北走出几十步,又原路退回。第三只没有靠近,只在坡上来回换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