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岭之战后,魔族换了打法。
不再集中兵力攻坚,而是拆成数十支小队,像撒钉子一样撒向青阳城周围的据点,今天拔一个哨楼,明天烧一座粮仓。血焰部和骨魔部学乖了,你机傀营的火力不是猛吗?那我就不给你火力集中的机会。
黑云关、青阳城、落雁岭、白石镇、苍松寨、云溪渡口,六个据点同时告急,军报像催命符一样往案头上堆。
更要命的是,六个据点是六种完全不同的仗:黑云关是阵地防御,青阳城外围是游击,落雁岭是山地伏击,白石镇是巷战,苍松寨是守点反击,云溪渡口是水陆两栖。六场战斗,需要六套完全不同的战术指令。
军议上,周将军的独眼熬得通红:“六个据点同时告急,增援部队拆成六股都不够分……”
“机傀营拆六组。”张云峰说。
帐内一静。三十台机傀拆成六组,每组五台,五台机傀守一个据点,这在任何人听来都是杯水车薪。
“每组五台,够了。”张云峰在沙盘上点出六个位置,“机傀不是靠数量打仗的。但有一个代价,六组机傀没有预备队,所有的临场应变,都得靠我一个人算。”
他一字一句道:“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仗,在我的脑子里打。”
三天。
整整三天,张云峰没有合过眼。
六个战场的实时态势通过精神链接同时灌进他的识海,一号据点遇袭,三组左移两丈;四号据点魔兵攀墙,四组切近防模式;二号据点佯攻,别理它,那是调虎离山。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六条弦同时绷紧。
第二天夜里出了最险的一次,三号据点的魔兵趁雨夜掘地道,守军直到地道的土从城墙根里翻出来才发现。张云峰一边指挥三号组五台机傀封住城墙缺口,一边还得分出心神按住五号据点的防线,那边魔兵听见动静,立刻发动了牵制性佯攻。两条战线的指令在识海里挤作一团,他硬是一手一个,把两场仗同时打赢了。
打赢的代价是,他捏碎了手里的毛笔。
第一天,他还能应对自如。第二天,头痛开始了,像有根烧红的针扎在太阳穴里。第三天凌晨,他的鼻血滴在了沙盘上,视线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
赵铁柱端着灵粥进来,看见统领的脸色,吓得差点把碗摔了:“统领!您歇一歇吧,您这脸白得跟纸一样。”
“不能歇。”张云峰的声音沙哑,“我停一息,云溪渡口那组机傀就会断控。魔族不会给我休息的时间。”
他在识海里撑起一个六分屏的操控界面,每个分屏对应一个据点的实时战况。这是他回路压缩法练出来的精神力技巧,但分割不等于无限复制:六条通道的总负荷,早已越过了他的精神力上限。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精神力是一根橡皮筋,再拉,就要断了。
第四天凌晨,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云溪渡口告急。
魔族摸清了机傀营分兵的底细,由一名金丹级魔修带队,集中一支千人精锐强攻渡口,那里只有五台机傀和两百守军,而渡口背后,就是青阳城的粮仓,整条战线的后勤命脉。其余五个据点同时遭到佯攻,谁都抽不出身。
六线战报同时涌入识海的那一刻,张云峰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被撑到了极限。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没有断。
它在分流。
六条战场信息流不再是六把同时砸下来的重锤,而是像一条大河到了分汊口,自然而然地岔成了六条支流,每条支流独立、稳定、互不干扰。一号据点的指令走一号通道,六号据点的指令走六号通道,六道指令同时下达,竟然没有相互打架。
像电路中的并联。
一条线路负荷过大,电流就自动分配到其他线路上。总功率没变,承载能力却翻了倍。
更奇妙的是视野的变化。三天来,他看六个战场,像同时盯着六面不断闪雪花的水镜,每一面都模糊不清。而此刻,六面水镜同时变得澄澈,他甚至能“看”见四号据点墙头那个魔兵百夫长握刀的姿势,能“算”出六号据点地道里残余魔兵的撤退速度。
进化。
一个疯狂的决定在他识海里成型,不撤,不守,六个组从六个方向同时向云溪渡口推进。
六面合围。
“云溪渡口组,放弃外围,收缩成锥形阵,把魔兵放进来打。”张云峰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不像话,“其余五组,按合围预案,全速推进。”
那一战,魔族千人队刚刚攻破渡口第三道防线,就发现身后、左右、水面、头顶,同时出现了机傀。三十台机傀从六个方向收拢,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网。
千人队,全军覆没。那名带队的金丹初期魔修,被亲驾玄锋的张云峰以五行连击轰杀当场。
战斗结束时,晨光正好漫过渡口。
张云峰内视识海,那片被六条战线反复撕扯过的精神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一副质地,更沉,更韧,分出六股之后居然还有富余。他默默估算了一下,操控上限,五十台。多线程分配不再是硬撑,是真正的如臂使指。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长气。
五十台。
他推开玄锋的舱门想站起来,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甲板上,精神力进化后的身体反噬,像肌肉被拉到极限后的酸痛,从四肢百骸一起涌上来。
赵铁柱冲过来扶他:“统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