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以东,三十里,青阳镇外。
张云峰走了整整两天。
传送落点偏差不小,好在方向没错。头一天夜里,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玄锋放出来,从头到尾检了一遍。
传送没有伤到它。甲片完好,灵纹回路通畅,双引擎接口的灵压稳定得像出厂检测线。他又钻进核心舱,试着做了三组基础动作:起步行进、挥拳、急停变向。三丈高的钢铁巨物在夜色里无声地腾挪,拳风把山坳口的碎石吹得四散滚落。
性能没问题。问题是消耗。
就这么一刻钟的试运转,他丹田里的灵力去了近四成。双引擎驱动的玄锋是个无底洞,以他现在的修为,全力作战撑死一炷香的工夫。筑基,必须筑基。只有灵力凝液成海,才喂得饱这台怪兽。
后半夜,他把《偃师天书》上卷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啃了整整两个时辰。十万年前的文字晦涩得像加密的工程文档,他连蒙带猜,也只把“灵纹回路基础篇”往后推进了薄薄几页。倒是有一段讲“甲外之甲”的残篇让他眼前一亮:玄甲并非终点,偃师一脉真正的野心,是给玄甲再套一层可替换的外装模块。
外挂装甲,模块化设计。
十万年前的老祖宗,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二天赶路时,他把这一路的家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修为还是炼气九层巅峰,离筑基只差半步,可这半步没那么好迈。玄锋状态完好,双引擎、御物术都在;天书上卷啃了不到一成,灵纹四件套刚出新手村;储物界里寒铁玉髓塞了一屋子,家底不算薄。
还有。
欠墨老一条命,欠鹿蜀一个人情,欠某个丸子头,半句话。
从一个五灵根废柴到这一身,小半年,听着唬人。但张云峰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魔将没死,罗盘还在。筑基后期的追杀令,随时可能贴到天剑宗的山门口。
更要命的是,罗盘锁的是道珠的气息。秘境里那场大崩塌或许能搅乱一阵追踪,但道珠沉在丹田里,气息一丝一缕地往外渗,只会越来越凝实。他就像背着一盏越走越亮的灯,在夜里赶路。
他需要变强,需要筑基,需要把玄锋武装到牙齿,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在这东域,找到一个立足之地。
青阳镇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日头刚刚爬过东边的山脊。
远远望去,青瓦连绵,炊烟四起,镇外的官道上已经有了早行的商旅。这是他在大荒界见到的第一座真正的城镇,没有青云宗的仙气,也没有偃师城的沧桑,就是一座烟火气十足的凡人市镇,只是往来的行人里,十个倒有三个背着剑。
镇口很热闹。
几个佩剑的年轻修士围在告示牌前,叽叽喳喳,议论纷纷。清一色的青衫,背负长剑,袖口绣着一柄小小的银色剑纹。
张云峰的脚步,慢了下来。
“听说了吗?今年开山收徒,提前了三个月!”
“听说了,据说是宗主亲自下的令,要扩收外门弟子!”
“天剑宗啊!东域擎天之柱,正道宗门之首!我要是能进去,我爹能把全村的流水席摆三天!”
“就你?炼气三层?人家外门最低门槛都是炼气五层!”
“……”
张云峰站在人群外,抬头看了一眼告示。
告示上的字不多,他一行一行读下来:天剑宗开山收徒。即日起,凡炼气五层以上、三十岁以下者,皆可至剑脊山下登名。三日后,问剑路开。
三日后。
问剑路。
“前辈,”他凑近告示牌边一个看热闹的老修士,递了一块下品灵石,“这问剑路,是个什么章程?”
老修士接过灵石,来了兴致:“问剑路问剑路,自然是拿剑问你。剑脊山下有一条九百九十九级的石阶,阶上剑意纵横,是天剑宗祖师爷留下的。登名之后走一趟,走到哪一级,就定你在哪一门。三百级以下,外门杂役;六百级,外门正式弟子;能上七百级的,十年不出一个,直接进内门。”
“那要是走到顶呢?”
“走到顶?”老修士乐了,“上一个走到顶的,是如今宗主的亲传大弟子。小子,你先想想怎么过五百级吧,剑意压下来,修为差的当场就得跪。”
“每年都有人不信邪。”老修士掰着手指头,“抬下来的比走下来的多。去年有个愣头青,硬是跪着爬到了六百级,剑意入体,经脉伤了七成,现在还在山下养着呢。”
“再往前数,四十年前,出过一个剑修世家的天才,一口气上了八百九十级。离顶就差一层窗户纸,结果他在九百级上坐了三天三夜,下来就还了俗,说是看见了自己的剑心,往后再不碰剑。”老修士咂咂嘴,“真事假事没人说得清,反正这问剑路的邪性,东域没人不服。”
张云峰默默把“剑意入体”四个字记下了。
张云峰谢过老人,退到一边,心里盘算开了。
剑意压阶,说到底是一种持续性的灵压场,跟五倍重力阵是一个路数,只不过压的不是肉身,是神魂。重力阵里他熬了半个时辰,经脉都被锻过一遍;论抗压,他不怕。真正要藏拙的是玄锋和道珠,这两样东西,在摸清天剑宗底细之前,一件都不能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