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之前,张云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传送的力量撕扯着空间,也撕扯着他们。他和苏沐晴的手原本紧紧攥在一起,可在传送完成的最后一瞬,两股截然不同的牵引力,硬生生把那只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去。
“沐晴!”
他朝那道越来越远的光,喊出了憋了一路的那句话。
“等出去了,我对你——”
后半句,连同那道光,一起被空间的轰鸣吞没。
再睁眼时,张云峰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浑身像被一万根针同时扎过,传送的后遗症顺着经脉一抽一抽地疼。他躺着没动,先默默运转了一个周天的灵力,确认丹田、经脉、四肢都还能听使唤,这才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陌生的星空,远处是连绵的山影,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剑草清香。
他一骨碌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丹田。
道珠在,贴在丹田深处,凉丝丝的。玄金核心在。储物界里,玄锋静静矗立,材料和玉简一样不少。
第二反应是看向身边。
没有人。
草地上只有他一个人。
“沐晴?!”他跳起来,环顾四周,“苏沐晴!”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和虫鸣。
他不死心,绕着草地跑了一圈,神识放到极限,把方圆数里都刮了一遍。没有那个丸子头,没有那身被魔气熏黑的衣衫,连个脚印都没有。
夜风从山谷里穿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传送把他们俩扔进了同一片光里,落地时,却隔了不知多少万里。
张云峰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墨老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你们俩,未必落在一个地方。”
“传承自会指引你们各自的去处。”
各自的去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传讯符,那是墨老教他们炼的第一件小玩意儿,一对,一人一枚。
炼这对符的时候,丫头嫌符纸上画的云纹太老气,偷偷在两枚符的角落里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他当时还笑话她画得像鸭子。现在,那只“鸭子”就躺在他掌心,是这万里陌生天地里,唯一的熟物。
灵力注入。
一息,两息,三息。
符纸微微一亮,传来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对面接通的那一瞬间,张云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师父?!师父是你吗?!”苏沐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从符纸里炸出来。
“是我。”张云峰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草地上,“你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苏沐晴吸着鼻子,“我在一座城的城门口,好高好高的城墙,墙上全是会动的傀儡。师父,你没看见,那些傀儡跟咱们的铁疙瘩完全不一样,甲片是活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眼窝里烧着蓝色的火。守门的前辈看了我一眼,说我身上‘流着偃师的血’,就放我进来了。”
苏沐晴的声音还发飘,“城里灯火一直亮到天边,街上走的、铺子里坐的,全都姓偃。师父,这里的人……都姓偃。”
张云峰的呼吸,顿住了。
偃师城。
西域,中立万年,偃师一脉在大荒界真正的根基。
墨老说过,丫头,你该去那儿。师尊当年,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原来“各自的去处”,是这个意思。
“师父,你听我说,”苏沐晴的声音一下子急了,“守城的前辈说,城里的‘坊’感应到了我的血脉,要接引我进去。我不知道什么是‘坊’,但他们说,那是偃师城最好的传承。师父,我、我该去吗?”
张云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去。”
“可是你——”
“我在东边。”张云峰抬头,看向东方天际那座隐约刺破云层的山影,“如果没猜错,那是天剑宗的方向。墨老说过,那里有他立足的根基,也有我需要的答案。”
他声音轻了一些。
“别担心。有传讯符在,想说话随时能找。”
“嗯。”苏沐晴的鼻音很重,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师父,那我们,以后见。”
“以后见。”
挂断前,他听见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隐约有人在喊“坊里来人了”“接引的轿子到了”。丫头的前程,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传讯符那头,静了片刻。
“师父。”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丸子头少女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嗯?”
“你的玄锋,还在吧?”
“在。”
“材料也都在吧?”
“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