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年龄,二十四。条件,绰绰有余。
告示牌前的人群还在议论,没人注意到这个风尘仆仆的路人。只有一个守门的老修士,瞥见他满身的尘土和眼中的光,随口问了一句:
“小子,也是来拜师的?”
张云峰笑了笑。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青云宗山道上那个背着破储物袋、连一块下品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杂役弟子。
想起了玄锋睁开眼的那一刻。
想起了那个瘦小的老头,张开双臂,拦在漫天魔气之前。
想起老人最后那句话:别回头,往前造。把师尊没造完的东西,给老朽造出来。
“是啊。”他说。
带着机甲,来拜师了。这后半句,他只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不过拜师之前,还有三件事要办。
第一,在镇上找个落脚的地方,把这一身的风尘洗一洗,顺便把储物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宝贝归置归置。玄龟甲和灵纹玉髓随便露一样,都够他死十回的。
第二,打听清楚登名的规矩。姓名来历怎么报,散修身份好不好使,有没有背景核查。青云宗出来的人,魔族的追杀令贴在背上,名字得用得巧。
第三,他想找一家铁匠铺看看。
他不为买东西,只想听听这东域的锻锤声。一个地方的手工业到了什么水平,铁匠铺里最诚实。锤几斤重,炉温多高,淬火的介质是水还是油还是别的什么,匠人的手上有没有老茧,这些都骗不了人。砧子边缘有没有均匀的塌坑,风箱拉起来是喘还是稳,废料的断口是糙还是细,也都能说话。他甚至可以不买,只蹲在门口看半个时辰,听锤点密不密,就知道这家铺子接不接得住精细活。
在青云宗当杂役的时候他就留意过,宗门里的法器锻打全靠灵力硬怼,成材率低得可怜。要是这东域的工匠也是这个路子,那他脑子里那些夹具、模具、流水线的东西,早晚能在这里砸出声响来。
往后要改良玄锋、要量产零件,他迟早得跟这方世界的工匠们打交道。
张云峰把这些在心里记成三行小字,像记一张工单的工序。
当天晌午,他在镇西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要了个带院的僻静房间。闩好门,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摸出那枚传讯符,注入灵力。
符纸亮起来的速度很快。
“师父!”那头的声音元气十足,背景里隐约有金铁相击的脆响,“你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坊’里有一座万机壁,上面挂着十万年来历代偃师的成名作,整整一面墙!有一具傀儡会自己给自己换零件,师父,它换得比你还快!”
“那是祖师爷们的手笔,你客气点。”张云峰失笑,“没人欺负你吧?”
“谁敢!”少女哼了一声,随即声音又软下来,“师父,你那边呢?”
“挺好。找了个地方落脚,明天去登名。”他停了停,“好好学。零件的事,我可记着呢。”
“嗯!一言为定!”
符纸暗下去。张云峰把符收进怀里,靠着墙坐了一会儿。
万里之外有个人惦记着,这感觉不坏。
他整了整衣领,朝着剑脊山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落下去,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上辈子去机甲学院报到那天,他也是这样,一个人,一身旧衣服,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大门。
那一次,他走进去了,成了王牌。
这一次,也一样。
身后,晨光漫过青阳镇的屋脊。
身后,万里之外,偃师城的灯火正亮。
少女站在“坊”的大门前,攥了攥拳,抬手推开了那扇沉封千年的门。
一东,一西。
两条路,同时铺开。
而在青阳镇外的树梢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蹲坐着,身后的尾巴在晨光里轻轻摇晃——不止一条。它歪着头,看了那个整衣领的年轻人很久,然后转身,蹿进了云雾深处。
它消失的方向,高空的云层无声地裂开一道缝,又缓缓合拢,像一扇刚刚关上的门。
山风掠过树梢,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卷二·偃师秘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