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从烟雾中走出,铠甲熏黑了几处,却连个划痕都没有。
张云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换来的半分清明,摸出怀里那枚沉甸甸的铜球,一把捏碎,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傀心雷。
老头压箱底的保命货。
轰!!
符文铜球在副将面门炸开,刺目的白光裹着上百根淬灵铁针,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气浪掀翻了围拢的三头魔兵,连地面的青石板都犁起一层。
烟雾散去。
副将站在原地,黑色角质层上插着几根钢针,晃晃悠悠,像扎进老树皮里的绣花针。它随手拂落,针孔迅速愈合。
金丹之下,够喝一壶。
可它,是金丹。
老头攒了一辈子的心意,只换来三息。
但三息,够他爬起来了。
镰刀缓缓抬起。
“死吧。”
黑色刀芒落下。
张云峰看着近在咫尺的死亡,脑子里一片空白。
要死了?就这样死在这里?
“住手!”
一道蓝色身影猛地冲来,挡在他面前。
楚璃。
她不知何时从传送阵里折返出来,浑身蓝光刺眼,冰系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冰莲·封!”
巨大的冰莲在她掌中绽放,迎向刀芒。
“璃儿——!”张云峰的吼声撕破了喉咙。
嘭
冰莲破碎,化作漫天冰屑。楚璃如遭重击,倒飞出去,却在半空强行拧身,双手结印,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再筑一道冰墙。
“给我,挡住!”
刀芒撞在冰墙上,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终于,在冰墙彻底融化的前一刻,刀芒散了。
楚璃也从半空跌落。
张云峰挣扎着爬过去,接住她。
“你跑回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楚璃的脸白得像纸,嘴角流血,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本小姐,才不会欠人情。”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张云峰低头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凉了。
楚璃的左臂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咒文,像活物一样蠕动,顺着手臂往上蔓延。咒文所过之处,皮肤灰暗,灵力波动飞速衰弱。
“这是。”
楚璃的声音越来越弱,“魔族的邪术,我的灵根!”
黑色咒文爬到肩膀,朝着心口蔓延。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筑基,炼气九层,七层,五层。
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灵根,被完全吞噬了。
“大小姐!!”传送阵那边的长老目眦欲裂。
一道苍老而暴怒的声音炸响。
“孽畜!敢伤我青云宗弟子!”
一道强横气息从后山深处冲出,傀儡峰峰主,苏长河,金丹后期!
他须发皆张,满身机油味的袍子鼓荡如旗,身后,十几具形态各异的傀儡列阵而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砸向魔族副将。
那是傀儡峰一百六十年的家底。
打头的两具披甲战傀,是他师父留下的;中间那具六臂机关猿,是他年轻时闭关七年亲手攒的;最末尾那具独臂的旧傀儡,臂上的断口用铜片补了又补,是他入门那年练手的第一件作品,一直没舍得拆。
此刻,它们排着不成章法的队列,跟着它们的老主人,去撞一座撞不动的山。
“一个金丹后期?”副将脸色微变,随即狞笑,“来多少,死多少!”
“老夫今天就算死,也得崩你一脸血!”苏长河怒吼着缠战上去,一边打一边嘶吼,“小子!带她们走——!”
张云峰没有犹豫。他抱起昏迷的楚璃,背起昏睡的苏沐晴,冲进传送阵。
“走!全部走!”
长老们纷纷踏入。光芒一闪,所有人消失在阵中。
苏长河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的宗门,浑浊的老眼里透出悲凉,随即一咬牙,引爆了所有傀儡。
“丫头,爹对不住你。”
“小子,别让老夫失望!!”
轰隆!
蘑菇云冲天而起,吞没了整座后山。
千里之外,密林。
传送阵光芒闪过,一群残兵败将跌撞而出。
张云峰抱着楚璃,背着苏沐晴,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他回头望向青云宗的方向。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青云宗,没了。
怀里的楚璃,脸白如纸,气息微弱。左臂上的黑色咒文不再蔓延,却也没有消退,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烙在她的皮肤上。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如今灵根尽毁,修为全失。
当夜。
张云峰靠坐在树下,一边守着两个昏迷的姑娘,一边运转灵气回路缓慢疗伤。
丹田深处,道珠忽然温热起来。
那扇”门”的符文亮了半瞬,又暗了下去。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叩了一下,发现锁还没开,便又缩了回去。
他睁开眼,先去看楚璃。
黑色咒文停在她的左肩,像烧进皮肤里的铁丝,摸上去是凉的。他把一丝灵气探进去,想顺着咒文的纹路摸清它的结构,灵气刚一碰触,那些咒文猛地蠕动了一下,反口咬住了他那丝灵气,吞得干干净净。
张云峰猛地收回手,指尖发麻。
噬魂咒也是一套“回路”。有纹路,有节点,有能量走向。理论上,凡是回路,就有拆法。
可他现在的修为,连看都看不全它。
他把这口气咽下去,从怀里摸出那半卷图纸,借着远处的火光,在空白处把刚才瞥见的咒文走势默了下来。笔触很稳。拆不了,就先记下来。总有一天能拆。
苏沐晴还在睡,眉头皱着,不知是梦见了什么。他把自己的外衫往她那边掖了掖,重新闭上眼,内视丹田。
快了。但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