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能量波从镰刀尖喷涌而出,所过之处,殿宇、假山、树木,还有来不及逃的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飞灰。
张云峰抱着苏沐晴,拼命往后山跑。道珠在丹田内疯狂发热,不断提纯灵气供给全身,速度提到了极致。
但他知道,这只是苟延残喘。金丹期的魔族副将想杀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呜!”
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不是警号,是集结撤退的信号。
张云峰一激灵,找了个隐蔽山洞放下苏沐晴,探头望向主峰。
楚正阳浑身是血,半边身子缠着黑气,手里托着一枚金色印玺,勉强挡住副将的攻势。
“所有弟子听令!”楚正阳的声音带着悲壮,“从后山传送阵撤离!能走多少走多少!”
“宗主!”长老们红了眼。
“快走!这是命令!”楚正阳猛地回头,目光落在楚璃身上,“璃儿,带大家走!”
楚璃站在弟子中间,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往日刁蛮骄纵的大小姐,此刻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无力。
“爹。”
“走!”楚正阳怒吼,印玺猛地放大,朝副将砸去,“我楚正阳守了青云宗三百年,今天,就守到这儿了!”
轰隆!
金光与黑气相撞,冲击波横扫四方。
楚正阳没有退。
他一咬舌尖,精血喷在印玺上,丹田内的金丹轰然裂开一道缝,燃烧金丹,燃命换力。磅礴灵力如决堤洪流灌入四肢百骸,他的气息在短短一息内攀回巅峰,犹有过之。
“青云剑诀,青岳倾天!”
长剑出鞘,一剑化青虹。
那是青云宗开山祖师传下的剑。三百年传承,九代宗主,一剑一剑,把一座荒山劈成了仙门。
青虹斩落,黑甲副将第一次被逼得连退七步,胸口角质层崩开一道尺长的裂缝,黑血喷溅。
“有点本事。”副将舔了舔嘴角的血,狞笑,“可惜,金丹烧完了,你拿什么跟我打?”
楚正阳没有回答。
燃烧的金丹飞速缩小,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握剑的手却稳得像山。
第二剑。第三剑。
一剑比一剑慢,一剑比一剑沉。
第二剑递出时,他喊的是“青云宗第三代弟子听令”;第三剑,他已经喊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一个“走”字,从烧干的喉咙里挤出来,碎在风里了。
三百年。
他六岁上山,在问剑崖下扫了十年落叶。二十岁筑基,师父把青云剑交到他手里,说的是“剑在,宗在”。他守了这座山三百年,看着它从一座荒峰变成七峰林立的仙门,看着一茬一茬的弟子上山、下山、老死、战死。他送走的弟子,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都多。
殿宇在剑光与镰芒中成片崩塌,方圆百丈,寸草不生。
每一剑下去,他的头发就白一分,握剑的手就抖一分,剑势却一分不减。
第四剑递到一半,剑势终于滞了。
副将的巨镰抓住这一瞬的空隙,穿透了他的胸膛。
楚正阳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镰刀,忽然笑了。他反手死死攥住镰杆,任凭黑气腐蚀手臂,硬是不让那魔头抽回兵器。
为身后的传送阵,再拖一息。
他抬起头,越过漫天烟尘,最后望了一眼女儿撤离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往前走,别回头。
下一刻,印玺轰然自爆,金丹余烬连同护山大阵的核心一起炸开,火光吞没了一人一魔的身影。
楚璃被气浪掀飞,被一位长老接住。
“大小姐,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望着远处火光中父亲燃烧的身影,泪水终于滚落。
“走。”
她擦干眼泪,转身,声音还在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弟子,跟我撤往后山传送阵!执法队断后!”
往日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这一刻,显出了宗主继承人的担当。
张云峰背起苏沐晴,混进撤退的人流。
然而魔族不打算放过他们。
“想跑?”
烟尘散尽,魔族副将从焦土中走出,半边甲壳崩裂,黑血淋漓,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它低头看了看伤口,咧开一个更兴奋的笑,朝撤退的人群追来。黑色魔气翻涌,所过之处,地面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拦住他!”
几个长老咬牙冲上。一个照面,两人被镰刀劈成两半,剩下的人节节败退。
“快!快进传送阵!”楚璃站在阵旁催促。
传送阵一次只能传二十人,太慢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大小姐,你先走!”剩下的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你是宗主的女儿,青云宗的希望!”一位长老一把将她推进传送阵。
魔族副将已冲到近前。
“都留下来吧。”
镰刀高高举起,黑色能量在刀锋汇聚,这一刀下去,别说传送阵,整座后山都得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
“砰!”
一个巨大的铁疙瘩从侧面撞出,狠狠撞在副将腰上!
铁疙瘩一号。
张云峰操控傀儡从隐蔽处冲出,拼尽全力的撞击。
副将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镰刀偏了方向。黑色刀芒劈在旁边山壁上,炸出巨坑。
“嗯?”副将低头,看着脚下破破烂烂的铁家伙,又看向不远处的张云峰,露出几分讶异,“一个炼气期的小东西,也敢来送死?”
张云峰脸色苍白,操控傀儡耗尽了他大半灵气。但他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传送阵前。
“蚂蚁?”他擦掉嘴角的血,冷笑,“蚂蚁,也能咬死大象。”
右手一挥,十几张符箓腾空。
“爆!”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火光冲天。这些爆裂符品阶不高,但数量多,里面还掺了他特制的料,从地球带来的一点残余炸药粉末。
烟雾中,传来副将愤怒的咆哮:“找死!”
砰!
一只黑色大手从烟中探出,一把攥住铁疙瘩一号,猛地一握。
咔嚓
金属扭曲、碎裂的声音。
陪伴他一路走来的铁疙瘩一号,被硬生生捏成了铁饼。
“噗”
心神相连的张云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