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第三天。
昨夜,道珠又有了反应。
比前夜更久,足有十几息。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珠子深处,有什么在缓慢地、规律地起伏,像潮汐,像呼吸。
他试着把神识凑过去,那股起伏立刻就淡了,像受惊的鱼沉进水底。退开,它又慢慢浮上来。一来二去,他摸出了规律:这东西不怕他,但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长。
门后的东西,一天比一天近了。
青云山脉余脉深处,一处隐蔽的天然山洞。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洞壁忽明忽暗。
张云峰坐在洞口添柴,三天三夜没合眼,眼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沐晴走过来坐下,递过来一个烤得黑乎乎的红薯:“吃点东西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父亲生死未卜,她哭了两天,今天是强迫自己站起来的,张云峰劝她的话只有一句:“苏峰主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别让他失望。他那样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她信了。或者说,她选择信。
张云峰接过红薯,机械地剥着皮。
苏沐晴看向山洞深处,楚璃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所有人,不吃不喝,不说话,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从醒来发现灵根尽毁的那一刻起,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
“她还是那样?”张云峰轻声问。
苏沐晴点点头,眼圈又红了:“送吃的也不理。三天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张云峰沉默了。
昨天半夜,他听见那个角落里传出过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有人把拳头攥得咯咯响,又慢慢松开。他没回头,装作睡着了。有些疼,旁人看一眼都是冒犯。
任何语言在“灵根尽毁”四个字面前,都苍白无力。对修士来说,灵根就是一切,何况楚璃曾是冰系单灵根的天才,宗主之女,整个青云宗的骄傲。
从云端跌落泥沼,这种落差,不是谁都承受得起。
“我去看看她。”
苏沐晴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别劝得太用力。她现在听不得大道理。”
张云峰走到山洞深处,在离楚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膝间,缩成小小的一团。曾经高高扬起的下巴,此刻深深埋着。
“楚璃。”
没有回应。
“吃点东西。”他把干粮递过去,“不吃,身体扛不住。”
还是没有回应。
张云峰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我知道你现在难受。换作谁都受不了。但活着,就还有希望。”
楚璃的身体微微一颤。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却没有眼泪。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只剩一片灰烬。
“希望?”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现在连炼气一层都不如,就是个废人。还有什么希望?”
“灵根毁了,不代表一切。”张云峰认真地说,“这世上除了修炼,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楚璃笑了,笑得凄凉,“我五岁修炼,练了十二年,练到筑基。现在你告诉我还有别的?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
张云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了地球。那里没有灵根,没有修炼,但人们照样活得精彩。科学家、工程师、医生、艺术家。
可这里是大荒界。以修炼为尊的世界。没有修为,就任人鱼肉。
他没法跟她解释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工业文明。那些离她太远了。
“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楚璃低下头,不再说话。
山洞里陷入沉默,只剩篝火噼啪,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
丹田内的道珠,第三次热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再暗下去。
“嗡”的一声,一股温热气流涌出,流遍全身。
张云峰心神一凛,闭眼内视。
温润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珠面上,那道在魔临之夜一闪而过的“门”形符文,此刻缓缓亮起,莹润生辉。
紧接着,一股苍凉的意念自然浮现:
【聚灵空间,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