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的日子,是用汗水泡着的。
天不亮起床,挑水、劈柴、扫山道,给外门各峰跑腿打杂。干到日头偏西,才能拖着一身疲惫回院。
张云峰干了半个月,一句话没说,三件事摸清了。
第一件,食物链。侯三在上头,靠的是给外门管事跑腿的关系;往下是几个炼气二三层的”老人儿”;最底下十几个新杂役,被层层盘剥,敢怒不敢言。
第二件,后山有个垃圾场。各峰报废的东西都往那儿倒,刻废阵纹的阵旗、关节断裂的傀儡残肢、灵气耗尽的废符。
别人眼里的垃圾,张云峰眼里的军火库。
他给自己立了规矩:每天最多捡三件,必须当场说出每件用途才带走。半个月下来,床底下码起一小堆家当,六枚完好的傀儡关节、两面阵纹残存七成的阵旗、一截兽骨导灵管,还有半块刻坏的聚灵阵盘。
最得意的一件收获,是半截报废的傀儡臂。外门傀儡峰扔出来的,指节断了三根,但掌心里的传动索还完好,铜筋银线,抽出来足有两丈长。他当场说出用途:做机关夹子的牵引索。管垃圾山的哑伯听了,挥挥手让他拿走,还多扔了半袋铆钉给他。
那半袋铆钉,后来成了床底下最硬的通货。杂役院谁的脸盆漏了、谁的锄头松了,都来换。
第三件事,他的枕头底下,已经有了十七张图纸。
每一张,画的都是同一样东西:灵气回路。
第一版,单路分流,失败。第二版,双路并联,串扰依旧。第五版加了隔离槽,理论通了,神识强度不够,刻不出来……
改到第十七版,方案终于成型。
“五路并联,冗余备份。”
油灯下,张云峰用炭笔在图纸上写下最后一行批注。
回头看这十七版图纸,像看一场漫长的攻坚战。
前六版死在分流结构上,经脉不是铜线,不能真拉五条物理通道,只能在经脉内壁”刻槽隔离”,导流而不破壁。第七到十二版死在串扰上,隔离槽深度和灵气流量不成正比,浅了拦不住,深了伤经脉,他靠道珠提纯后的精纯灵气反复推演,才找到那个临界值。
第十一版最惨。他把隔离槽加深到四分,理论上滴水不漏,推演到一半自己先停了笔,槽深四分,经脉壁就剩不到两分的余量,是慢性自残。那张图纸他团了,扔进灯油里烧了,烧完在第十二版的页首写了四个字:安全第一。第十三到十六版,引入总线概念:五路灵气先到丹田”过闸”,再分配入槽。
第十七版,全链路贯通。
传统吐纳是单路供电,一条经脉走所有灵气,五种气挤一条路,一路出问题,全盘崩溃。
他的方案是:五条独立线路,并行输送。单路故障,其余四路照常运转。
五灵根最大的劣势,反过来就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优势,五倍容错率。单灵根断一条线就是废人,他断一条,还剩四条。
“理论上,通了。”张云峰盯着图纸,眼睛发亮,“就差实操。”
变故发生在月底,发月例那天。
两块下品灵石刚到手,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岩领着两个跟班走进来。炼气三层,杂役院的”老人儿”,侯三手下头号打手。
他径直走到张云峰床前,伸出手:“新来的,月例。”
“侯三的规矩是一块。”
“他一块,我一块。”张岩咧嘴一笑,“有意见?”
宿舍里几个新杂役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他们的月例,早就这么被刮走了。
张云峰看着张岩,忽然问:“上个月,陈小的月例也是你拿的?”
角落里,最瘦弱的小杂役浑身一抖。
“是又怎样?”张岩不耐烦了,“废话真多,拿来!”
他劈手来抢。
下一瞬,手腕一紧。
张云峰扣住他的脉门,顺着他的力道往侧后方一带,卸力,拧腕,压肘。联邦军校近身格斗的标准三连,行云流水。
张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按在床板上,半边脸贴着粗布被褥。
“你——”
“别急。”张云峰单手按着他,另一只手从床底摸出个东西。
巴掌大的小夹子,锈迹斑斑,报废傀儡关节改的。
他把夹子往张岩后颈边一搭,指尖在机关上轻轻一拨。
咔。
夹子张开又合拢,贴着张岩的耳朵,咬断了床头柜角一根凸起的木刺。
干脆利落。
张岩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傀儡关节改的。”张云峰语气平常,像在介绍工具,“咬合力约等于炼气五层的全力一握。刚才我往左偏了两寸,你猜,我要是没偏呢?”
宿舍里死一样安静。
两个跟班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张云峰俯下身,声音不高,“以后,还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