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的喉咙动了动:“不抢了。”
“大声点。”
“不抢了!”
张云峰松开手。张岩连滚带爬退到门口,扶着门框,腿肚子还在抖。
“还有。”张云峰指了指他怀里,“上个月的,留下。”
张岩脸色变了三变,最后一咬牙,掏出四块灵石拍在桌上,带着跟班落荒而逃。
张云峰把灵石分给角落里几个被刮过的新人。陈小捧着失而复得的灵石,眼圈通红,半天憋出一句:
“张……张哥。”
从那天起,杂役院多了条不成文的新规矩:新来的可以不懂规矩,但不能不认人,那个天天翻垃圾山的张哥,才是这院子里最不好惹的。
侯三听说后,摸着下巴琢磨半天,最终装聋作哑。
一个能把报废傀儡关节改成凶器的人,他不想试。
更何况那四块灵石发还下去之后,新杂役们看张云峰的眼神都变了。侯三在这院子里混了两年,头一回感觉到自己的位置松动了,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第二天起,他见人就说:“张哥那是我兄弟。”
张云峰听说了,只笑笑,没戳破。
风波平了,日子反而更规律。
张岩再没露过面,听说躲去了外门那边熟悉的院里。侯三倒是天天在院里晃,逢人便笑,见着张云峰隔老远就打招呼,热络得像多年的老交情。
白天干活,傍晚泡垃圾山,夜里躲在床帘后推演回路。陈小几个新人有样学样,干活抢着帮他分担重的,他也不白受,谁被外门弟子刁难了,他教两句卸力的话术;谁的工具坏了,他三两下修好。
有一回陈小问他,张哥你图啥。他想了想,回了句实话:“我图你们夜里睡得踏实。”陈小没听懂,挠着头走了。他也没解释。联邦带出来的老习惯,一个班组里,总得有人先站出来当那根主梁。杂役院的人心,一点一点聚了过来。
偶尔,他会借着月光看一眼胸口的珠子。
“再看两天。”他对着图纸自语,“等我攒够了把握,就动手。”
三天后,侯三凑了过来,搓着手,一脸欲言又止。
“张哥,有个事得跟您提个醒。”
“说。”
“张岩有个表哥。”侯三压低声音,“在内门当弟子,炼气七层。下个月要下山一趟,说是‘看看表弟’。”
炼气七层。
张云峰心里快速估算:自己现在炼气一层,就算回路改造成功,一个月撑死炼气三层。靠格斗术和机关,越四层?没戏。
硬拼没戏,就看别的。
炼气七层的内门弟子,优势在修为和术法;劣势呢?张云峰见过太多修为高、实战糙的“学院派”,灵气再厚,打不中人就等于零。而他的优势从来不是硬碰硬,是提前把战场变成对自己有利的形状。
陷阱,机关,傀儡。给他一周准备时间,炼气七层也得脱层皮。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先学会这个世界的“工程技术”,阵法,傀儡术。
“知道了。”他点点头,“多谢。”
侯三走后,张云峰坐在床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敲到第三轮,他起身,从床底翻出那半块刻坏的聚灵阵盘,就着油灯看了很久。
修为追不上,就在装备上追。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让自己体内的”线路”,跑起来。
当夜,他盘膝坐定,闭眼,内视。
手太阴肺经,第一条试验线路。
神识如刀,灵气如线。他按第十七版图纸的路线,引导一缕金属性灵气,小心翼翼地在经脉内壁上刻画第一条导流槽。
一笔。
两笔。
灵气像一尾活泥鳅,三次险些走岔,都被他强行拽回。
第四次
那缕灵气猛地一颤,挣脱束缚,顺着经脉斜冲而出!
紧接着,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丹田里五路灵气轰然躁动,在狭窄的经脉里疯狂对撞。
剧痛从胸口炸开,直冲脑门。
张云峰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失控了。
走火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