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破碎:
“汝之魂灵,来自异域,身负械巧之烙印,老夫观汝魂光,与珠相合,道之一途,万法归宗,技与道合,未始非路。”
“望好自为之。”
声音,彻底消散了。
任凭张云峰如何在心中呼喊,再没有一丝回应。
道珠碎片,也恢复了温润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隧道里,只剩下无边的流光,和他的心跳声。
张云峰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块小小的碎片。
一个死去的老者,给他留了一门入门的吐纳法,一堆语焉不详的常识,两句警告。
和一个渺茫到近乎虚无的说法:
道之极致,生死可逆。
或非虚妄。
“或非虚妄。”张云峰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连那位上古大能自己,都没有走到那一步。
这算什么希望?
这顶多算一句没有被人证明过的话。
然而,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梦雪用命换来的,就是他这条命。他可以把这条命浪费在绝望上,也可以把它押在这八个字上。
“好。”
张云峰擦干眼泪,一字一字地开口,像是在对那个听不见的圣主立誓:
“我不知道大荒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灵根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几千年,几万年有多长。”
“但我知道一件事。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不是让我去送死的,是让我替她活着的。”
“活着,就得有个活法。”
“灵根也好,大道也好,几千年,几万年也好。”
“我修。”
“修到顶,我去找你说的那个境界。修不到,我就死在修的路上。”
“反正这条命是她给的,怎么用,我说了算。”
道珠碎片静静地贴在他的心口,没有回应。
只是那份温热,似乎又深了一分。
技与道合,未始非路。
张云峰望着隧道两侧飞逝的流光,若有所思。
机甲,是技的极致。
修行,是道的路途。
这两样东西,真的能合到一起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这双手,拆过三百台引擎,调过上千条火控参数。在他眼里,一台机甲从来不是一团钢铁,是一套系统:动力回路、传动结构、反馈链路,每一个零件都有它的逻辑,每一条线路都有它的走向。
那修行呢?
引气入体,吐纳周天。那道口诀在他脑子里已经过了七八遍。灵气沿着经脉运转,遇到关隘就绕行蓄力,这不就是一套流体回路吗?经脉是管线,丹田是反应炉,吐纳是进气节律。
那圣主说,他的魂光与珠相合,说他身负械巧之烙印。也许这不是一句随口的评语。一个埋了万年的死人,没必要捧一个素不相识的后辈。也许在这个飞天遁地的世界里,他这身修理工的本事,真能走出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技与道合。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不通。但工程师的字典里,没有通不通,只有试没试。
恍惚间,他的意识触到了隧道深处的一片光影。
光影里,似乎立着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那是一台高达万丈的巨型机甲,周身流转着混沌的气流,背后悬浮着百兽的虚影,胸口处,一枚阴阳太极的核心缓缓旋转。
只是一瞬。
快得像幻觉。
等张云峰再想细看时,光影已经碎成了漫天流萤。
“刚才那是——”
他皱起眉头。
还没等他想明白,周围的流光,渐渐变得缓慢。
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白光。
那里,就是大荒界。
一个崭新的世界。
白光,越来越近。
张云峰稳了稳呼吸,压下心中的忐忑和期待。
马上,就要到大荒界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胸口这枚蜂鸟还热着,欠它的人情,得用一辈子去还。
轰!
一声巨响。
坠落。
无休止的坠落。
星海在视野里拉成亿万条光线,又在下一瞬,尽数熄灭。
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把胸口的蜂鸟和碎片一起,死死攥在手心里。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像攥着这条命里仅剩的全部。
坠落的风在耳边吼。他听不清,也不想去听清,只把那阵吼声当成了整个地球在替他送行。
老赵。小周。苏教授。雷霆小队。昆仑基地里每一个没走出来的人。这些名字,他一个都不会忘。
我走了。但我会回来。带着足够强的力量回来。
他最后想到的,是梦雪的眼睛。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前传 科幻篇·地球危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