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峰跌跌撞撞地跑回传送阵的时候，林梦雪已经站在了阵法中央。

白光笼罩着她的身体，像是披上了一层神圣的纱衣。

只是那纱衣，薄得近乎透明。

“梦雪！”张云峰跑过去，“我来了，我们走吧！”

林梦雪看着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也很悲伤。

“云峰，”她轻声说，“对不起。”

张云峰没听懂：“什么对不起？梦雪你说什么呢？快走吧，魔族就要冲进来了！”

他伸手想去拉她。

然而，他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就像穿过了一道幻影。

张云峰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传送阵启动的那一刻，就和操控者绑定了。”林梦雪的声音很轻，很柔，“它在抽我的生命力，维持运转。从它亮起来的那一秒起，我就已经，下不来了。”

张云峰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什么叫下不来了？你骗我！你停下它！现在！”

“停不下来的。”林梦雪摇了摇头，“我停下，阵法立刻崩溃，谁都走不了。”

“那就让它崩！”张云峰嘶吼道，“我们一起杀出去！大不了死在一起！”

“云峰。”林梦雪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碎，“基地的能量已经抽空了，外面的防护罩马上就要碎了。魔族几十万大军就在头顶上。杀出去？往哪儿杀？

也许传送阵的另一边是拯救地球的希望。”

张云峰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且。”林梦雪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还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魔族破坏了一部分能量回路，现在这座阵的能量，只够送一个人走。”

“本来，我算的是够两个人的。”

“对不起啊，算错了。”

“那你走。”张云峰想都没想就说，“我留下操控！”

“傻瓜。”林梦雪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回路绑定的瞬间就不能换人了。从一开始，能走的那个人，就只有你。”

张云峰如遭雷击。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山。

“你骗我。”他红着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说能量够两个人的，你说我们一起赌一把，你说。”

“你不也骗我了吗？”林梦雪轻声打断他。

张云峰说不出话。

“你说你自有办法脱身。”林梦雪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角却带着笑，“张云峰，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跳一下。八年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们俩，扯平了。”

她说得轻轻松松，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张云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他以为自己把她骗过去了。

原来，她也把他骗过去了。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把活路推给对方。

“为什么。”他哽咽着，“为什么必须是我？”

“因为你是联邦最强的战士。”林梦雪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活着，人类才有希望。”

“什么狗屁希望！”张云峰嘶吼，“没有你，我要希望干什么？！”

“别瞎说。”林梦雪温柔地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你是带着我，一起活下去。”

她继续道：“去大荒界，找到更强的力量。然后，回来，救所有人，好不好？”

张云峰死死咬着牙。

他不想一个人走。

可是，他没有选择。

林梦雪已经把一切都决定好了。

“云峰，看着我。”林梦雪的声音变得温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张云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你刚从军校毕业，毛头小子一个，愣头愣脑的，却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设计有问题。”林梦雪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当时特别生气，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再后来，你向我求婚。你说你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会用一辈子对我好。”

“云峰，你做到了。”

她又补了一句：

“对了。当年你说要拿铣刀给我刻一只蜂鸟，我说机器刻的没灵魂。后来我才知道，你自己躲在车间里拿报废零件一片一片地锉，十根手指，三根包着创可贴。”

“笨蛋。”张云峰说。

“嗯。”她笑，“这句你也骂了八百遍了。”

林梦雪一边说，一边流泪。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带着我们的梦想，一起活下去。”

她伸出手，像是想抚摸张云峰的脸。但她的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脸颊。

张云峰伸出手，想抓住她，却什么也抓不到。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他哽咽着，“梦雪，不要。”

洞口传来了震天的嘶吼声。

魔族冲进来了。

“不好！”林梦雪脸色一变，“它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她稳了稳呼吸，看向张云峰，眼神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