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老赵轻轻笑了一声。

“伴郎这事儿。”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怕是要食言了。”

“替我……替我活下去。”

轰！！！

剧烈的爆炸在眼前绽放。

老赵的机甲，连同他本人，一起化作了一团火球。

“老赵！！！”

张云峰发出一声悲痛的怒吼。

又一个兄弟走了。

昨天晚饭的时候，老赵还端着餐盘坐他对面，眉飞色舞地说婚礼要摆几桌，说领了证就申请调后方，说他媳妇嫌他开机甲太危险，让他去食堂帮厨都行。

餐盘里的红烧肉，老赵夹了最大的那块给他，说队长你瘦了。

这三年来，他送走了多少战友？

十个？一百个？还是一千个？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每一个牺牲的战友，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里割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我跟你们拼了！”

张云峰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冲向敌群。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他只想杀。

杀更多的魔族，为兄弟们报仇！

然而毫无征兆地，那股熟悉的头痛感再次袭来。

比上次，强烈了十倍百倍。

“啊！！！”

张云峰抱着头，发出痛苦的惨叫。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清晰的、如同洪钟般的宣告：

“人类。”

“放弃抵抗吧。”

“你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随着声音的响起，张云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沉沦。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被魔族攻破的城市，燃烧的残垣断壁，尸横遍野的街道。

还有，林梦雪。

她被魔族抓住了，正在对他笑，嘴里说着什么。

他听不到。

他只看到她的嘴角，流出了鲜血。

“不。”

“梦雪。”

张云峰艰难地睁开眼睛，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对抗着那股精神入侵。

他不能倒下。

梦雪还在等他。

“给我滚出去！！！”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精神之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他胸口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那个冰冷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咦。

“嗯？”

“有点意思。”

那道意志没有立刻退去。

张云峰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眼睛，隔着无尽虚空，在他身上缓缓”扫”了一遍，在他的精神烙印上，留下了一个冰冷的记号。

然后，精神压力骤然消失了。

张云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是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身戴着林梦雪给他的道珠碎片。

隔着作战服，碎玉正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昨晚她给他系上的时候，说的是“凝神、抗疲劳”。可刚才那股暖流涌入精神之海的感觉，绝不是“抗疲劳”三个字能解释的。那个高维存在扫视他灵魂的时候，是这块碎玉，在他和那双眼睛之间，挡了一下。

实验室半年没测出成分的东西，救了他一命。

梦雪，你到底给了我个什么？

张云峰来不及多想，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张队！张队你没事吧？”

“队长，大部队已经撤远了！我们也该撤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云峰抬起头，看向四周。

原本十二人的雷霆小队，现在，只剩下两架机甲了。

而魔族的大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黑色的潮水一眼望不到边际。杀到现在，它们连速度都没慢下来过。

“撤。”他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两架残破的机甲，掉头向着昆仑方向飞去。

来时十二架，回时两架。

没有人说话，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杂音。飞了半个小时，小周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队长，老赵兜里那封家书，还没寄出去。”

张云峰看着前方的云海，看了很久。

“等到了昆仑，”他说，“替他寄。”

身后，是燃烧的大地，和无数死去的英灵。

首府，没了。这座两千万人的城市，从今天起，只存在于幸存者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