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上,满目疮痍。
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了废墟,高速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车辆和人群。魔族的战机不时从天空掠过,扔下几颗炸弹,激起一片片血花。
人间炼狱。
张云峰沉默地驾驶着机甲,跟在逃难的人群后面。
他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只是一个战士,只会打仗。
“队长,前面就是古城了。”小周开口道,“我们要不要进城补给一下?机甲的能量快见底了。”
张云峰看了一眼能量读数。
的确,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了。
“好,”他点点头,“进城补给。注意警戒。”
“是。”
两架机甲降落在古城城外。
古城里挤满了难民,秩序一片混乱。士兵们在维持治安,但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看到机甲降落,人们纷纷围了上来。
“长官!救救我们吧!”
“长官,魔族是不是要打过来了?”
“长官,我儿子受伤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一个满脸烟灰的女人抱着孩子,跪在机甲脚下,一下一下地磕头。
孩子的额头流着血,已经哭不出声了。
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看着张云峰。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魔族就要打过来了,他们也没办法?
说人类已经快要输了?
说指挥部已经放弃了东部,放弃了这几亿人?
他说不出口。
“大家放心,”最终,他只能这样说,“我们一定会守住的。”
这句话很苍白。
但至少,能给人们一点希望。
哪怕他知道,这希望是假的。
人群中,那个磕头磕得最凶的女人忽然站了起来,把怀里最后半瓶水塞到他的机甲舱盖前,哑着嗓子说:“长官,喝口水再打。”
张云峰隔着舱盖看着那半瓶浑水,喉咙发堵,最终只是敬了个军礼。
逃难的人自己都朝不保夕,还惦记着给他留一口水。这些人把活命的指望,全押在他们这些当兵的身上了。
补给很快完成了。
加油的间隙,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挤过人群,仰着头看他的机甲,眼睛亮得吓人。
“叔叔,这个真的能打死那些怪物吗?”
张云峰蹲下来,看着他,认真地说:“能。”
“那你快去呀!”小男孩攥着拳头,“我爸爸说,等你把它们打跑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张云峰摸了摸他的头,没敢接话。
家。这孩子身后那片烧成骨架的城区,就是他的家。
就在他们准备起飞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魔族的先锋舰队到了。
“不好!”张云峰脸色一变,“魔族追上来了!”
“队长,怎么办?”小周急道。
“你驾驶机甲先走,回昆仑报信。”张云峰当机立断,“告诉指挥部,魔族先锋已过古城,昆仑必须立刻进入最高战备。我来拖住它们。”
“队长!”
“这是命令!”张云峰厉声道,“情报比人重要。快!”
“是!”
小周咬着牙,驾驶机甲起飞,向着昆仑方向疾驰而去。
飞出十几公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城市上空,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光点,迎着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一动不动。
他想起入伍那天,班长说的话:当兵的,总得有人站在最后面。
他狠狠抹了把脸,油门推到底。
张云峰一咬牙,推动操纵杆,迎着魔族舰队冲了上去。
他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他没得选。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机甲能量百分之十七,弹药基数不到三成,对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先锋舰队。打赢?想都不用想。拖,能拖多久?一小时?两小时?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口那条望不到头的难民长龙。老人,孩子,抱着包袱的女人,推着板车的汉子。一小时,够这条长龙走出十公里。两小时,就是二十公里。
够他们活。
古城城里有上百万难民,如果让魔族先锋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来吧,畜生们。爷爷今天陪你们好好玩玩。”
这场阻击战,张云峰打了整整四个小时。
从白天打到黑夜。
四个小时里,他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能量不够,就把魔族战机引到高压输电塔旁边,借电网的短路爆炸补刀;弹药打光了,就捡坠落敌机的残骸当钝器抡;右臂的传动轴卡死了,他手动断开液压,用左臂抡着半面机翼当盾牌。
每一招都不是教科书上的。教科书没教过一个人怎么用百分之十七的能量拖住一支舰队。
这是拿命换时间,一秒一秒地换。
他的机甲已经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左臂没了,右腿也断了半截,全靠推进器勉强维持飞行。
但他击落的魔族战机,超过了五十架。
五十比一。这个交换比,战史里没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