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家的后窗咚咚响了两声。
翠兰正盘腿坐在炕沿上想心事,吓得一哆嗦。
她随便披了件褂子凑到窗根底下。
“谁啊?”
“开门。”
外头是赵大有,嗓门压得低,听着就不痛快。
翠兰犹豫了一下。
白天这倔驴摔了铁锹走人,下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晚饭也没上食堂吃。
她本寻思着大老爷们睡一觉就翻篇了,没成想半夜摸过来了。
她拉开后门栓。
赵大有阴沉着脸挤进屋,身上还是白天干活那套沾着石粉的破衣裳,反手就把门闩插死了。
“大半夜的你抽啥疯?”
翠兰往后挪了半步。
往常这汉子进门,早猴急地扑上来搂腰捏屁股了。
今儿活像个讨债的,两手揣在裤兜里,死盯着她。
“你下午瞅老李那眼神,啥意思?”赵大有开了口。
翠兰愣住了。
“俺……俺就路过顺道扫了一眼。”
“顺道?”赵大有哼了一声。
“老子从矿坑底下爬上来,你还在那儿直勾勾杵着呢。”
翠兰脸上挂不住了。
“俺看两眼咋地了?脱裤子往上贴的是徐寡妇,又不是俺!”
“徐寡妇脱不脱裤子关老子屁事。”
赵大有往前逼了一步。
“俺问的是你,你盯着人家算计啥呢?算计他一个月那一百二?”
翠兰被噎得没话说。
赵大有又逼近一步,热气都喷到她脸上了。
“翠兰,你给句痛快话,是不是嫌老子穷?”
“俺没嫌!”
赵大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骨节捏得嘎巴响。
“没嫌?你当时那俩眼珠子都快掉人家兜里了,俺是不识几个字,可俺不瞎。”
翠兰被逼到了墙根底下,脊梁背贴着凉冰冰的土墙。
“俺就是……就是寻思点事。”她底气不足地嘟囔。
赵大有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猛地转过身去拔门闩。
翠兰急眼了。
“你干啥去?”
“滚蛋。”赵大有头都不回。
“你既然嫌俺三十五块钱寒碜,俺趁早腾地方,你看上谁找谁去,老李老张随便挑,俺赵大有不挡你的财路。”
“你给俺站住!”
翠兰扑上去死死搂住他的粗腰。
赵大有浑身绷得像块石头,脚下却没挪步。
“俺没嫌你穷……”翠兰把脸贴在他那件汗味发酸的褂子上。
“俺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娘们,脑子一热瞎捉摸了一会,俺没真想干啥出格的事。”
赵大有还是没吭声。
翠兰死攥着他的腰带。
“你前两天刚说要留在村里给俺当汉子,俺听了半宿没睡着觉。俺要是嫌你,能让你白睡这么些日子?”
赵大有依旧板着脸。
翠兰急了,绕到他身前,扯着他的袖口仰起脸。
“赵大有,俺跟你交个底。”
“今天听说老李拿一百二十块,俺心里确实痒痒了一下,可俺不馋他那岁数大不洗澡的人,俺是馋那个数。”
“俺穷怕了,前头那个死鬼撒手没,俺守着这破院子熬了三年,连个大团结都没摸过,俺就是眼皮子浅。”
赵大有垂下眼皮瞅着她,腮帮子上的硬肉松动了一点。
“那你想明白没?”他粗着嗓子问。
“明白了。”
“明白啥了?”
“钱再多,不是自家汉子拿命换的,花着烫手。”
赵大有抬起粗糙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颏,大拇指在她嘴皮子上狠狠搓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