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糙汉的土法子(2 / 2)土炕上的余温首页

他弓着腰往门口退。

“妹子,那俺……”

“赶紧出去。”

王铁山拉开木门,外头刺眼的日头光争先恐后地挤进屋里。

他跨出门槛,背对着屋门站在院子里。

两只手在身侧无处安放,最后干脆插进裤腰的兜里,没一会儿又抽出来挠头,活像个在东家闯了祸的长工。

春花在屋里把肚兜和褂子重新裹严实,连最上头的风纪扣都系上了,这才端着碗走出去。

她一直低着头没看王铁山,径直把豁口碗搁在院当中的石碾子上。

“拿了赶紧走。”

王铁山走上前捧起碗,看清里头白花花冒着热气的东西,分量比上次足得多。

他喉头滑动了一下,端着碗转身往外走。

快到院门口时,他又停下脚回头。

“妹子,你这病……往后要是再堵上了,你就……”

“滚出去。”

春花顺手抄起墙根的大扫帚。

王铁山吓得端稳了碗,脚底抹油般窜出了院门。

隔着一堵土墙,外头传来他瓮声瓮气的喊话。

“俺明儿个再来看看你大好没有。”

春花抵着门板把门闩拉死,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里似乎还印着那大高个儿身上滚烫的体温。

那男人的手像砂纸一样糙,可碰她的时候却轻得不敢使劲,生怕把她捏碎了。

以前赵大牛在世时也帮她揉过硬块,那时候大牛可不管疼不疼,上手就死命按,疼得她直掉眼泪。

春花打了个激灵,赶紧拿手背拍打自己的脸颊,硬生生把这大逆不道的念头拍散。

她走到水缸前舀起半瓢凉水,直接扑在自己脸上。

井水冰凉刺骨,顺着脖领子流进胸口,可脸颊上的火烧云怎么也褪不干净。

里屋传来妮子哼哼唧唧的哭闹声。

春花胡乱抹了把脸,赶紧进屋抱起闺女喂饭。

这回通畅了,妮子张着小嘴大口吞咽,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春花低垂着眼看闺女,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喂完左边换右边,妮子总算吃饱喝足,含着一口奶香沉沉睡去。

春花把孩子安置在炕头,拿干净的湿布巾擦洗了一遍,重新穿戴整齐。

她在炕边枯坐了半晌,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向枕头底下。

那两张写着狗爬字的纸条边缘都被她捏得起了毛边。

她盯着上头的字看了一会儿,又做贼心虚般把纸条塞进最深处的布缝里。

日头西斜,该做晚饭了。

春花走进灶房,手伸进案板底下的蛇皮袋。

白净的米粒顺着指缝沙沙往下漏,她用力攥住一把,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

这么大的人情,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这个寡妇的心尖上。

灶膛里的干柴劈啪作响,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铁锅底。

春花蹲在灶坑前,通红的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院子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丫子声。

大壮在门外把木门拍得震天响。

“娘快开门。”

春花起身去卸门闩。

大壮像个泥猴子一样钻进院里,高高举起手里攥得发皱的油纸包。

“娘你看,外头有个大叔给俺买的糖果子。”

春花狐疑地接过来剥开外层的油纸,里头躺着五六颗包着玻璃糖纸的硬块糖。

这年头,这种糖在镇上供销社卖得可不便宜。

“哪个大叔给你的?在哪给的?”

“就在巷子外头的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大壮舔着嘴唇回忆。

“是个长得老高的大叔,头发剃得很短,他问俺是不是春花的儿子,俺点点头,他就把糖塞俺手里了。”

春花死死攥着那包糖果,几步跨出门槛往巷子那头张望。

土路上空落落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她把糖揣进口袋,拉着大壮回了院子,重新把门闩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