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回采石场的路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跟灌了半斤烧酒似的。
给老三治眼的奶水早就交出去了,可他那只右手从春花院子里出来就一直攥着没松开过。
手心里那股子滑溜溜软绵绵的劲儿像长在皮肉里了,越攥越真切。
他使劲在粗布裤腿上蹭了两把,没用,那滋味还在。
采石场的工棚搭在后山半山腰,几排铁皮房子里住着二三十号光棍汉。
这会儿刚收工,一帮人光着膀子蹲在棚子外头呼噜呼噜扒饭,铝饭盒磕得叮当响。
王铁山从坡底下上来,刚拐过弯就被二狗瞅见了。
“铁山哥回来了!碗呢?”
王铁山没搭腔,闷着头往自己铺位走。
二狗端着饭盒追上来,满脸贱笑凑到跟前。
“哥,你这手咋一直攥着?是不是摸着啥好东西了,舍不得撒开?”
“滚一边去。”
二狗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嘿!铁山哥脸红了!弟兄们快看,铁山哥脸红了!”
棚子里几个汉子探出头来,端着饭盒嘻嘻哈哈地起哄。
老三躺在铺上,两只眼睛敷着湿布条,听见动静也来了精神。
“铁山哥,嫂子给了没?”
“给了,你眼上敷着呢不是。”
老三嘿嘿笑了两声。
“俺说的不是奶水,俺问的是,嫂子给你摸了没?”
王铁山一脚踹在老三的铺板上,震得铺板直晃荡。
“再满嘴喷粪,信不信老子把你另一边眼也打瞎。”
老三吓得一缩脖子,裹着破被子不敢吭声了。
二狗不怕死,又凑上来压低了嗓子。
“哥,俺看你那手,是真碰着了吧?啥滋味?软乎不?”
王铁山抬手就要削他。
二狗一个闪身躲到铺板后头,露出半个脑袋继续咧着嘴乐。
“哥你别打俺,俺就是替弟兄们问问。”
“大伙儿在山上憋了仨月了,你好歹给大伙儿学学,让俺们也过过耳瘾。”
“过你妈的瘾。”
王铁山一屁股坐在自己铺上,拿搪瓷缸子倒了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下去。
凉水下肚,偏偏压不住心口那股子邪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中间,好像还黏糊糊的。
他又把剩下的半缸子水全灌了。
对面铺上的赵大有翻了个身,撑起半边身子看他。
赵大有三十出头,留着络腮胡子,是采石场的炮工,专管放炮炸石头,胆子大,人也精明。
“都散了散了,吃你们的饭去。”
赵大有冲二狗他们挥了挥蒲扇大的手。
二狗几个嘻嘻哈哈地散了,铁皮棚子里就剩他俩。
赵大有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抽出两根,扔给王铁山一根。
两个人点上火,劣质烟草的味儿在棚子里飘散开。
“铁山。”
“嗯。”
“你是不是真看上那小寡妇了?”
王铁山叼着烟没吭声,烟灰攒了老长一截掉在裤腿上,他也没顾上拍。
赵大有吐了口烟圈。
“俺跟你掏句心窝子话,你要是就想占个便宜,趁人家孤儿寡母的捞一把,那俺劝你趁早歇心思,那娘们儿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俺没想占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