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几乎就在沈安安的名字在白纸上落定的瞬间,天台边缘的死黑浓雾突然沸腾了。
黑伞人微微转动伞柄,那一柄漆黑如墨的大伞上,伞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缕缕粘稠、冰冷的黑雾,顺着破碎的空间裂缝,如同一根根黑色的尖刺,闪电般朝许知夏口袋里的点名册扎了过去。
刹那间,那本原本散发着温和金光的幽蓝色点名册,页面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蜷曲。
“不听话的孩子,理应跟家长回家。”
黑伞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大雨中带着不容抗拒的规则强制力。
“许老师,你用‘规矩’安抚了它们,可你忘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最强大的规矩,是生来就刻在它们骨子里的绝望。”
话音落下,天台上的冷风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但比狂风更可怕的,是无声无息在幼崽们心头炸开的心魔。
小梨原本已经紧紧拉着许知夏的衣角。
可在这股黑光闪烁的刹那,她那双空洞发黑的眼珠里,突然浮现出了十年前废园深处,那些被大人们的皮鞋踩得咯吱响的泥地。
她看到了无数面目模糊的黑影,手里拿着生锈的剪刀,粗暴地把她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嘴巴这么大……真恶心,剪掉它。”
那些冰冷的咒骂,让小梨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再次用小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眼里满是荒乱。
缩在影子网最深处的团团,也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抽泣。
它的耳边,突然重叠着无数人类邻居在楼道里看见它时的尖叫与咒骂。
“怪物!快打死它!”
“这东西在摸我的脚踝,救命啊!”
那些由恐惧化作的排斥力,像是一把把重锤,生生要把团团温热的影子身体再次撕碎。
旺财的三个脑袋也发出焦躁的低吼。
它们看到的,是现实中那些闪烁着蓝光、死死对准它们脑袋的重型武器。
所有人都在防备它,所有人都在等它暴走。
圆圆身上那些浅蓝色的小眼睛,也在这一刻有些惊恐地眨动着。
它想起了那些人类看见它身上长满眼睛时,脸上露出那种嫌恶、恐惧,然后本能向后退去的动作。
而安安的耳边,则再次响起了当年大人们推卸责任时、重重叠叠的咆哮。
“沈安安是个坏孩子!”
“没人信你!”
五个怪谈幼崽,在这一瞬间,同时陷入了它们诞生以来最绝望的创伤。
点名册页面上的金光,在这些负面情绪的冲击下,开始疯狂地黯淡下去。
“妈的,物理攻击根本碰不到他!”
赵衡粗声怒吼着,他的战术手套里满是冷汗。
刚才外勤一队的几名队员试图朝黑伞人开火,可子弹和能量束直接穿透了对方的阴影,在大雨里打出一道道水花。
黑伞人,只是一个借助契约链降临的规则投影。
“Miss 许,契约链在抢夺它们的认知控制权!”
陆谨言按着眼镜,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监护契约是双向的,是建立在绝对信任的基础上的。”
“如果你现在动用系统特权强行命令它们,只会加速它们的心智崩溃,直接沦为没有理智的灾源!”
“千万不能强来!”
许知夏站在冷风暴雨中,看着身边一个个缩成一团、快要退回黑暗的幼崽。
她没有去拔腰间的重型武器,也没有在心底呼唤系统的强制命令。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用强制力去命令它们,那就和当年强行逼安安认罪的大人们,没有任何区别。
要想让孩子留下来,靠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控制权。
而是安全感。
许知夏迎着那刺骨的黑雾,慢吞吞地拍了拍运动服上的泥水。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有些湿透的台阶上,不疾不徐地拧开了保温杯。
“小梨,看着老师。”
许知夏抿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用平时在幼儿园里最温柔、也最让人安心的语调开了口。
小梨单薄的肩膀微微一颤,有些局促地转过头,眼里满是黑色的眼泪。
“还记得你来这的第一天吗?”
许知夏温和地看着她。
“满嘴都是脏兮兮的黑泥,臭烘烘的。老师带你去洗手池,用草莓味的牙膏,帮你把小尖牙一颗一颗刷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