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趴在许知夏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积压了整整十年的委屈、痛苦、冤枉和害怕,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真实的眼泪,将许知夏运动服的肩膀洇湿了一大片。
而随着她的哭声,她身上那件洗得褪色、发黑狰狞的裙子,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那些焦糊的黑泥污染、那些尖锐刺耳的指责声,开始像剥落的黑泥一样,在漫天大雨中消散开来。
许知夏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温热的手掌像是有魔力一般,抚平着她身体本能的战栗。
“没事了,安安。老师在,同学们也都在。”
许知夏的声音异常轻柔,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却像是一团最温热的火。
随着这句话落下,天台边缘那原本呼啸狂暴的风暴,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去。
那一层黏稠、压抑得快要让人窒息的黑色雾气,也渐渐在天空中退去。
露出了远处老城区最温和、也最干净的黑夜。
沈安安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红通通的小眼睛,鼻尖有些发红,两只抠得流血的小手,有些局促而又死死地揪着许知夏干净的蓝色衣领。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近乎发疯地重复“我没有推她”。
她只是眨了眨有些清澈的眼睛,把头深深地埋进许知夏怀里,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无尽的依恋:
“老师……我叫,沈安安。”
“嗡——!”
几乎在小女孩说出自己名字的瞬间。
许知夏口袋里那本幽蓝色的点名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耀眼金光。
册子在虚空中无风自动,书页书页哗啦啦地飞速翻过,带起一缕缕柔和的光晕。
最终,死死停在了一页干干净净的崭新白纸上。
金色的光芒在纸页上交织、游走,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了小女孩清秀、苍白的侧脸。
在纸页最上方,小梨的红花印记、团团的蝴蝶结、旺财的梅花爪子后面,终于多出了第五个学生档案。
【姓名:沈安安。】
【评级:B级规则型幼崽(极高危险度)。】
【核心执念:偏见诬陷、高空坠落(未被接住状态)。】
【当前状态:信任值已激活,第一安全感对象——许知夏(绑定成功)。】
【当前污染残留度:百分之三十七。】
看着虚拟屏幕上显示的数据,许知夏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
百分之三十七的污染残留。
这说明安安并没有在一瞬间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类小孩。
在长达十年的绝望深渊里,那些被大人们诬陷、被所有人排挤的创伤,实在太深刻了。
她以后可能依然会害怕高处,依然会敏感于别人的误会,甚至会在夜里因为做噩梦而突然哭醒。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有了名字,也有了向日葵大班的正式学籍。
许知夏有的是片刻温存,她转过头看着围拢上来的几个小家伙。
“园长,新同学的名字,写上去啦!”
戴着小鸭子帽子的圆圆在许知夏肩膀上高兴地吧唧了一下身体,大主眼转来转去。
“老师,红线……那些坏红线,是不是都断了呀?”
小梨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嘴角,小声地问。
她刚才连续咬断了那么多根红线,牙龈有些红肿,但两只大眼睛依然亮晶晶地看着沈安安。
“圆圆,看看安安身上还有没有残留的坠落规则。”许知夏叮嘱道。
圆圆睁大那只浅蓝色的主眼,瞳孔缩得极细,仔细在安安脚底下的影子里扫了扫。
“红线都断掉啦……新同学不会再往下掉啦!”
圆圆奶声奶气地汇报:
“可是……可是新同学的后背上,还有一条好黑好粗的线,连到了那个坏叔叔的伞上。”
听到这话,许知夏眉头一皱,神色冷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