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幼儿园是有规矩的地方,好孩子有奖励,犯了错的小朋友当然也会被惩罚!”
“你要是不听话,老师会罚你站、会让你写检讨、甚至会扣光你的小红花!”
许知夏的声音亮亮堂堂,穿透了那漫天的风雪:
“但老师向你保证,只要你还是我的学生一天!”
“老师,和我们大班所有的同学,就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不理!”
听到这话,小梨在一旁拼命地点头,大声补充道:
“对!不原谅也没关系,小梨姐姐可以陪你刷牙,草莓味的牙膏可甜了!”
“刷牙的小朋友,最乖了!”
缩在影子网下的团团,也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发出奶声奶气的喊声:
“安安不哭……你要是怕黑,团团可以晚上一直陪着你开夜灯!”
“团团的粉色毯子很大,分你一半!”
旺财也不甘示弱,三个脑袋争先恐后地在半空中吼叫起来。
“大旺不吃铁管了,大旺可以把滑梯让给你玩!”
“二旺可以不抢你的骨头,分你一半磨牙棒!”
“小财可以驮着你,把那些撑着黑伞的坏家伙,一屁股坐得扁扁的!”
这一句句幼稚、甚至有些沙雕的承诺,在死寂、冰冷的深渊里,却像是一团团温热的火种。
它们在一瞬间,将沈安安那颗被冰封了十年的规则核心,彻底烤得融化开来。
原来,不原谅大人们也没关系。
原来,当了坏孩子,也真的不会被丢掉。
在这个班里,嘴巴裂开的小梨、害怕强光的团团、长了三个头的旺财,都在安安全全地生活着。
这里,真的有她的位置。
“老师……”
沈安安眼眶里最后一抹冰冷的怨恨,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露出了一抹干净的清澈。
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释怀的、天真的微笑。
她缓缓松开了手里那只缺了一只眼的旧兔子,将两只白生生的小手,彻底朝着下方的许知夏伸了出去。
“轰隆——!”
因果规则彻底崩溃,黑伞人手中的死黑大伞,在这一刹那寸寸碎裂。
漫天坠落的红裙子幻影,连同那些谩骂,在一瞬间如泡沫般烟消云散。
“啪。”
一声极其轻柔的闷响。
那张由团团拼尽全力铺设的影子网,小梨咬断最后一根红线露出的空隙。
以及旺财、圆圆全部怪谈幼崽,连同许知夏最温暖的双手。
在这一刻,跨越了十年的风雨。
在深渊的最底部,稳稳地,将那个坠落了十年的红衣小女孩接住了。
循环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第一次,彻底停止了重启。
原本剧烈扭曲的空间,在一瞬间恢复了老城区温和的黑夜。
安安靠在许知夏温热的胸口上,小姑娘两只抠得流血的小手,死死揪着许知夏干净的蓝色衣领。
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委屈、痛苦、冤枉和害怕,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最真实的泪水,在许知夏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浑身颤抖,而随着她的哭声,她身上那件洗得褪色、原本发黑狰狞的裙子,在漫天黑雨的冲刷下,那些焦糊的旧园规污染,开始像剥落的黑泥一样大片大片地剥落,消散。
安安落在许知夏怀里,放声大哭,身上的污染像黑雨一样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