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区的夜色,黏稠得像是一汪死水。
那沉闷的坠楼声,每到深夜三点,便准时在居民们的耳畔炸响。
一次,两次,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每一次闷响,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幻听。
楼里的居民们,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许多人双眼通红,眼眶深陷,甚至不敢在夜里闭上眼睛。
“知夏啊,真的没法住了!”
房东王姨死死拉着许知夏的手,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王姨的声音沙响,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光是夜里,今天白天,老李在客厅喝茶,突然说听见耳边有呼呼的风声。”
“等他媳妇回过神来,老李人已经半个身子跨在五楼的防盗网外面了!”
“老李自己根本不记得怎么上去的,就说觉得有人在下面叫他的名字。”
王姨越说越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再这样下去,整栋楼的人都得跳下去死绝啊!”
整栋五号楼的恐慌,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自我增殖。
那是沈安安生前经历过的痛苦,正在通过规则,百倍地放大在每一个居民身上。
没等许知夏安抚好王姨,楼道外便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几辆通体漆黑的重型越野车死死堵住了小区大门。
异常管理局外勤一队的探照灯,将老旧的红砖墙照得一片惨白。
“情况恶化了,Miss 许。”
陆谨言推了推眼镜,俊朗的脸上是一片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手中的银色检测仪正发出尖锐的、极其不稳定的“嘶嘶”杂音。
“幸福小区已被暂定为C级规则异常,核心波动还在呈指数级飙升。”
“一队的队员已经开始强行组织居民撤离,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陆谨言指了指高耸的红砖楼:
“一旦核心规则彻底爆发,方圆一公里内,所有人都会在梦游中走向天台。”
一旁的赵衡面色冷硬如铁,右臂的重型武器已经开始低频嗡鸣,散发出刺眼的蓝光。
“源头在五号楼的天台。”
赵衡的声音粗粝而暴躁,不带半点温度:
“那个沈安安已经成了规则核心。一队破甲弹已经准备完毕,必须立刻实施清剿。”
“只要核心被彻底摧毁,规则场就会自然消散。”
“不行!”
许知夏猛地横移一步,挡在了赵衡的枪口前。
“安安现在只是个执念未散的幼崽,她身上的污染是黑伞人故意引爆的。”
“她是被冤枉的!强行清剿只会让怨气彻底失控,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赵衡额角青筋暴起:
“许知夏,现在不是你讲爱心的时候,整栋楼的居民命都在天平上!”
“那你就相信我一次。”
许知夏迎着赵衡刀子般的视线,寸步不让:
“我是向日葵幼儿园的园长。只要她还在我的班里一天,我就能把她安抚下来。”
陆谨言盯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值,沉默了半秒,抬手按下了赵衡的枪口。
“给Miss 许十分钟。赵衡,组织外围防御。”
“哼!”赵衡冷哼了一声,却终究没有再强行上前。
没有了阻碍,许知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带着幼崽们踏入了阴暗潮湿的五号楼。
老旧的楼梯道里,寒风顺着破碎的窗户呼呼地往里灌。
圆圆趴在许知夏的怀里,小鸭子帽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那只浅蓝色的主眼剧烈转动着,突然死死锁定在了楼梯一侧的斑驳墙壁上。
“老师,墙上有红色的手。”
圆圆伸出软乎乎的小身子,指了指墙面。
“有很多红色的手印,它们一直在动。”
顺着圆圆示意的方向,许知夏按亮了老旧的手电筒。
在真理之眼的注视下,原本泛黄脱落的白灰墙面上,竟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一层血红的手印。
那些手印很不自然,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每一个台阶旁的木扶手和白墙上。
从一楼,一直密密麻麻地蔓延到顶楼。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手印的形状。
它们不是凶手行凶时向外推搡、按压的手势。
相反,每一个手印的指关节都死死地向内抠刨,指尖在水泥和白灰上拉扯出了一道道扭曲的长划痕。
方向,全都是拼命向上抓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