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加害者的手印。
而是有人在急速坠落的边缘,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绝望滑落的挣扎。
“她是自己失足的……”
许知夏感觉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十年前,在那个天台上。
梁欣欣为了抢兔子自己失足坠落,而在一旁被当成嫌疑人的沈安安,其实曾拼了命地想要把同伴拉上来。
墙上这些抠出血的红色手印,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最无助也最拼命的证明。
可这些挣扎的痕迹,当年却被那些大人们,粗暴地判定成了“推人行凶”的罪证。
“老师……这里好冷,好黑啊……”
缩在许知夏影子里死活不敢露头的团团,此时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它那黑色毛线球般的身躯在台阶上微微颤抖,芝麻眼红通通的:
“我听见大人们在吵架……好大声的吵架。”
“他们说,梁家的孩子不能平白无故就这么死了,得给社会一个交代。”
“他们还说……沈安安家里没有背景,是个没爹妈管的野孩子,就说是她推的,学校和保安才能彻底脱清关系。”
“安安一直在哭,她说她没有推……可没有一个大人肯听她说话。”
一句“就说是她推的”,生生将一个七岁孩子的清白与人生彻底捏碎。
那些道貌岸然的成年人,为了平息死者家属的怒火,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
将最恶毒、最沉重的罪名,死死扣在了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童头上。
梁欣欣坠楼时,安安没有被任何人相信;
而安安自己坠楼时,也同样没有被任何人接住。
这种极度的冤屈与自我否定,在黑暗中腐烂了十年。
所以沈安安的怪谈规则,从来都不是为了随机杀人。
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重复她当年无人相信、无处立足、只能绝望坠落的瞬间。
“安安……”
许知夏死死咬着牙,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终于,她一脚踹开了天台那扇生锈的木门。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黑水,猛地扑面而来,打湿了她干净的蓝色运动服。
天台边缘,夜雾最浓烈的地方。
小女孩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鲜红连衣裙,正面朝外面的万家灯火,静静地站着。
她的半只脚掌已经悬空,身体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而在她的头顶上方,那一柄巨大、漆黑如墨的雨伞,正无声无息地在深夜的寒风中,轻轻地转动着。
还没等许知夏跨出一步。
“嗒。”
一声湿漉漉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黑色的死寂阴影从大伞下无声聚拢。
一个撑着黑伞、看不清面容的修长身影,在浓雾中缓缓现身。
黑伞人站在安安的身后,苍白、干枯得像骨头般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小女孩单薄的肩膀上。
“你看,安安。”
黑伞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令人骨髓发凉的讥讽与诱导:
“这位老师,今天也只是在查你的旧案,并不是真的相信你。”
“人类都是自私的。她接近你,只是为了消除你身上的‘污染’,好保住她自己的利益。”
“一旦你失去了价值,她会和当年那些大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把你重新关进黑暗的地下室里。”
“他们,从来都没有变过。”
这一句温和却歹毒至极的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沈安安本就脆弱不堪的规则链上。
“不是的!安安!别听他的!”
许知夏大喊,声音在狂风暴雨中被瞬间撕裂、吹散。
可已经太迟了。
沈安安那双空洞发黑的眼珠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幼童的清澈,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死黑吞噬。
她身下的坠落阴影,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化作一根根粗壮的黑色藤蔓,将整栋居民楼死死缠绕。
“滴滴滴——!”
楼下,陆谨言和赵衡手中的检测仪在这一刻彻底爆表,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
五号楼内。
那些正在惊慌撤离、或者躲在家里发抖的居民们,惊恐地发现,楼道里所有电梯的按钮。
甚至是每一户人家里亮着的电视、手机、电脑屏幕,在一瞬间全部失控。
所有的画面扭曲褪色,最终在闪烁的红光中,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两个血红大字:
“顶楼”。
同一秒,楼顶边缘的安安眼睛变黑,整栋小区电梯按钮同时变成“顶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