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无声无息地隐入浓雾,连带着红裙子小女孩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向日葵幼儿园大门前,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冷清。
但空气里残留的阴冷气息,却像一层揭不开的厚重塑料膜,死死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幼儿园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明显变了。
小梨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处,白生生的两只小手死死捏着碎花裙角。
“老师……”
小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脏帽子底下的眼睛有些不安地闪动着。
“红衣姐姐身上……有被关了很久很久的味道。”
“比小梨以前待的那个小黑屋,还要冷,还要黑。”
缩在小梨板凳阴影里的团团,更是把大半个黑毛线球身体往里缩了缩。
它甚至不敢靠近安安刚才站立过的泥地。
“她留下的影子……在哭。”
团团糯糯的奶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的影子一直在往下掉,掉得好深,团团害怕。”
“嗷呜——!”
旺财的三个脑袋在半空中烦躁地甩了甩。
大旺和二旺对着安安消失的空地发出一声声沉闷的低吼。
小财则伸出粗壮的前爪,在黑伞人留下的焦糊气味泥地上,疯狂地刨着泥土。
似乎想把那股让人肚子疼的黑蜡笔味道彻底埋进地底。
只有戴着小鸭子帽子的圆圆表现得最奇特。
它趴在许知夏的怀里,那只大大的浅蓝色主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框一侧。
“老师,有红线。”
圆圆吧唧了一下软乎乎的身体,指了指门槛。
“有一条红色的细线,从红衣姐姐的脚底下生出来。”
“它穿过了马路,一直往幸福小区的方向拉过去了。”
规则重组后的“真理之眼”,能够看到普通人类和外勤队都无法察觉的折叠红线。
那是执念与因果纠缠在一起的规则具现。
许知夏摸了摸圆圆温热的小脑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队,查一下沈安安当年坠楼的卷宗。”
许知夏转过头,看向正将终端收回风衣口袋的陆谨言。
“我要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谨言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
他没有拒绝。
“小满,用异常管理局的副卷权限,强行越级检索十年前的‘幸福小区坠亡案’。”
他冷静地下达指令。
五分钟后。
唐小满在越野车旁,手忙脚乱地调出了一份已经发黄、被列为绝密的电子扫描件。
“找到了!”
唐小满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十年前的十月五日,幸福小区五号楼发生了一起坠楼事件。”
“死者是当时向日葵幼儿园大班的孩子,叫梁欣欣。”
“而当时现场唯一的‘嫌疑人’,就是沈安安。”
“嫌疑人?”许知夏眉头紧锁。
一个七八岁的幼童,在警方的档案里,竟然被冠上了“嫌疑人”这样的词汇。
“对,当时的记录写得很含糊。”
唐小满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红字:
“案卷里记录,梁欣欣和沈安安在楼顶抢夺一只毛绒兔子。”
“现场证人——包括当时的班主任、几名小区的保安,都声称亲眼看见沈安安将梁欣欣推了下去。”
“但奇怪的是,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全部缺失。”
“唯一的物证,就是沈安安手里那只断了一只眼睛的兔子。”
许知夏的心脏狠狠沉了下去。
“那安安呢?她自己是怎么说的?”
“安安在口供里一直否认。”
陆谨言走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露出一张发黄的口供扫描件。
口供的字迹很歪,显然是办案人员代笔,最下方按着一个属于小女孩的小巧红色指印。
“她说,是梁欣欣抢了她的兔子,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但没有人相信她。”
“所有的成年人,包括她自己的父母、学校的老师,都认定她是杀人凶手。”
“她被关在家里,甚至连当时同班的小朋友也开始排挤她。”
“案发后的第七天,也就是十月十二日。”
“沈安安在同一个楼顶,坠楼身亡。”
“档案记录是‘畏罪自杀失足’。”
陆谨言的声音冷得像一汪深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