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声抓着失重扶索穿过主廊。每过一道还保有人工重力的舱门,身体就换一次下坠方向。胃里那点营养液早已吐空,旧伤从腰侧一路扯到肩胛。
护卫军跟在后面:“第二炮群不听这边。三号、六号、十七号都转向撤离线。”
“炮手呢?”
“两个被外甲锁住,其余人退出炮舱了。”
“里面没人,炮还在充能?”
“还在。”
程砚声推开检修门。门后重力向左,他整个人撞上管壁,借这一撞滑到炮群下方。
军用炮座埋在三层甲板之间,露在外面的只有十二根冷却管,每根都比人腰粗。
程砚声把工具包丢给护卫军:“哪根最热?”
“不先断控制?”
“控制是岳守衡。你去断他?”
护卫军伸手摸过管壁,立即缩回来:“第七根。”
程砚声把破舱锤递过去:“砸。”
护卫军盯着冷却管:“会炸。”
“所以别站我前面。”
破舱锤第一下只留下浅坑,第二下震裂程砚声的虎口。第三下将落未落,炮群已经锁住一艘满载医疗舱的船。
护卫军从后面抱住锤柄,两个人一起砸穿管壁。
滚烫白雾灌满检修层。炮座内部接连闷爆,面罩上的锁定红光终于熄灭。程砚声被蒸汽烫得撞回管壁,右手手套边缘卷成焦黑。
“一座。”
门外通信员说:“还有二十八座。”
“叫每座炮舱自己找最热的管。”
“最高印要求保护武器。”
“去问炮口前面的船答不答应。”
有的炮舱立即动手,有的仍在等解释。第六群争了十余息,直到自己家属所在的撤离舰被锁住,才砸向冷却管。
第九群拒绝毁炮,还在反复试本地口令。炮弹穿过一艘空货舰,又伤到后方运兵船。船腹裂口卷出两名轻甲修士,救援艇只接住一人,另一人的去向被火光挡住。
第十一群没有砸主冷却管,只拔掉一段供液。炮口因此晚转四息,让一艘运矿船越过射线,炮座也因余热烧坏两层内壁。
有人随后后悔没早点砸,也有人坚持至少保住了还能修的炮。
程砚声没有停下来骂,只向每层发出一句:“别听我,先看炮口。”
有人回了一声“滚”,锤声随即从线路里响起。
赤道的民用线绕过军网接了进来。岳问:“如果完整的最高印没了?”
程砚声正赶到下一座炮舱,手上的血把破舱锤粘在掌心。
“军械会退回各段,也可能锁死,得看旧规。”
“最坏呢?”
“整条天梯失去统一稳轴。每一段自己抓重量,抓不好就断。”
“现在也快断了。”
程砚声看见窗外那艘受伤运兵船。一只救援艇追着火线,始终差半个船身。
“你想干什么?”
“拆一把旧椅子。”
程砚声攥紧锤柄:“岳守衡,别又把自己垫进去。”
“嗯。”
那边浅浅笑了一声:“先管好你的锤。”
民用线路继续越过轨道层,抵达月端。那里,两座防炮也已经转向。
问天使的牵引台卡在半闭的主轴门边。门边人刚用手绞盘把最后七节轿厢拖进窄口,十二节车仍沿门柱排成一线。两座炮越过港外紫甲,正对车队中段调整炮角。
炮座距离问天使六百米。
月背维护者的九条臂都在抱住港骨。抽回任何一条,锚影都会把对应外壳继续拉塌;一条也不抽,炮火就会先打进车厢。
问天使问:“哪条能松?”
维护者逐一加力,第三条臂下的舱壳传回空响。
“第三条。下面无人。”
维护者松开第三条银白长臂。
对应的三间空仓立即被挤成薄片。长臂沿侧墙奔向炮座,还差四百米时,第一炮开火。
问天使用左肘压下侧轮杆,牵引台横撞车尾。剩下两条固定带猛然勒紧,左腕裂口失去最后一点转动,整列车只偏开不到两米。
炮光擦开第十一节车厢。七个人被卷出裂口:有人抓住窗框,有人撞上门柱,也有人越过照明区,消失在港外黑暗里。
封膜还没落下,第二道炮光已经聚亮。
门边救护组同时抛出三根安全索。一根被横向重力拍回墙上,一根挂住窗框旁的人,最后一根越过照明区后,再也没有传回受力。第二灯舰追进黑暗,七个离舱者的信号仍只回来三个。
第三条维护臂终于抵达炮座。
它没有寻找控制线,五指直接插进炮管。下一发炮弹在掌中炸开,月防炮从根部掀翻,银白长臂只剩一截焦黑残根,再也没有回应。
维护者还剩八条臂。
第二座炮仍在转向。
这时,问天使收到岳的公开消息:“别靠近最高印槽。把本段开关握牢。”
她将消息传向月端各处。
赤道方向,真人最高印忽然亮得刺眼。
岳守衡把它从灰板旧槽里拔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