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息。
卡死门后的乘客正在互相挤压。有人被新系的救生索拖住,有人的腿已经卡进座椅缝。控制室里,白金修士也从机座后重新站了起来。
闻照野的第三剑转向了。
止戈沿货轨滑到检修门前,紫缺切进卡死的门栓。第一下只开半寸,低轮后板被反力推远。退役军人把救生索另一端绕上后板,十几名乘客一同拽紧。
闻照野借着这股拉力再次出剑,门栓从中裂开。
两百余人涌向站内通道。退役军人留在最后,把自己腰上的救生索解给那个仍在哭的孩子。
二十七息耗尽时,透明窗后升起一片白光。
闻照野选择先开的那扇乘客门还在震动。与此同时,敌人埋在天梯下方的第一枚白金钉,熄灭了地面上方一千八百公里处的重力节点。
赤道值班厅向上跳了一尺。
岳守衡的担架离开地板,温南枝一手扣住墙环,一手抓紧担架侧杆,才没让他撞上顶棚。维护员漂在灰色印板前,鞋底蹬了两下,什么也没踩到。
基座外,三艘正在升空的撤离船同时向西歪斜。最下方一艘擦过发射架,船腹拖出数百米火星。发动机勉强扳回船身,左侧两组喷口却全红了。
失去节点支撑,梯身的重量同时压向上下两端。岳面前那道红线弯了一点,玻璃背后的承重数字随即跳红:地面比刚才多扛了十一分之一,云居原本朝下的重力则正在反转。
云居原本朝地球的重力很快被月端主锚夺走。学校里的孩子向窗边滑去,氧疗院的病床撞成一排。太阳战场伤兵拆下枪带,把病人与自己绑在座椅上。
通信里有人反复数数。
“九十一,九十二……少了两个。一双黄鞋,一双红鞋。”
两分钟内,云居必须把压下来的重量转到外环。三座居住舱里都还有人,无论压向哪一座,都可能先把那一座挤碎。
岳把三座居住舱的位置和承重数一并送进云居通信。
有人要压军营,军营下面却是氧仓;有人提议用学校旧馆,老师隔着通信当场骂哭了。
倒计时只剩四十息时,一名伤兵从旧馆抱出穿红鞋的孩子,抢过话筒。
旧馆里还有一双黄鞋没找到。几名老师正逐间拍门,两名伤兵跟着冲了进去。驻队指挥官骂了一声,把一个昏迷的老校工扛出门,回头冲里面吼:“别找东西,只找人!”
最后一名老师跌出门时,他抓起话筒:“压旧馆。”
云居外环改变方向。
旧馆从中央慢慢瘪了下去。玻璃先碎,几百张课桌涌出裂口,撞在外环上接连折断。
两名回去找人的伤兵没有出来。穿黄鞋的孩子仍不在队伍里。
第二颗节点熄灭。
云层以上的梯身朝地球弯折,旧馆替主环扛住第一下挤压。岳在红墙的云居横线旁写下“两人”,又给那双黄鞋留了一块空白。
“第三颗在轨道交通层。”维护员说,“最多两分钟。”
“程砚声收到没有?”
“收到五遍。”
五道回应里,有四道节拍完全相同。最后一道开头慢,第三个字却忽然抢了半拍。
岳用左指点住它:“以后只认这口结巴。”
温南枝看了他一眼:“你倒认得熟。”
“听烦了。”
灰色印板就在这时自行展开。
几十条军线从板内浮出。一端扎进岳从未佩戴的最高印旧槽,另一端散向天梯四段。维护员伸手断电,印板却在熄灭前认出了岳的旧军令痕迹。
地面防空营、云居驻队、轨道护卫舰和月端两座军港,约一半武器与外甲同时脱离眼前人的控制。
炮座还没有开火,只是一起转向同一个待命角度;封闭军械库逐座解锁;明灯军外甲则收紧关节,把穿在里面的人钉在原地。
云居刚扛住旧馆坍塌,三座炮台便越过现场指挥官的手,缓慢转向仍在撤离的升降线。
轨道控制室里,值守军用双肩换来的二十七息已经耗尽。他被白光逼离机座,空着的明灯外甲又从背后自行合拢,想把人重新拖回壳里。
赤道值班厅门口,一名守军的手仍按向机械断路器,肘甲却在半途锁死。他咬牙往下压,指尖离开关只差两寸。
灰色印板中央浮出岳守衡的旧签名。
签名下方,军队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排成队列。
“它认谁?”维护员问。
岳看着自己的名字:“认我。”
天梯上方,第三颗重力节点熄灭。
轨道交通城开始向月亮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