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横过来：“不用你。”

担架后端的中年人已经脚步发飘。前面还有三条街的霜路，楼门也可能随时合拢。

闻照野没有争，绕到另一侧，用左手托住担架杆。右臂贴在胸前，分担不了一点重量。少年用肩撞他。

担架上的男人立刻咳出带泡的血。少年僵住，低头抓紧另一根杆。

“走。”闻照野说。

两人一左一右，抬着胸伤者进入静默走廊。

白霜一路把屏幕喘息削成闷震。闻照野只能盯着伤者胸口起伏，感受气囊阻力从担架杆传进左掌。走过一段，助手便回身打手势：慢，停，再走。

第二个街口，自动门又开始合拢。

闻照野下意识看向门锁。镜头也转向他，只要开口，049就能把本地指路送往十二街区。

他闭上嘴。

顾岸从中段跑到门前，两掌向下压出“停”。队头和队尾的邻居把动作接过转角。灰围巾女人摸开机械盖，把腰间第二把短刃连鞘递给霜刃。霜刃只用左手拔刀，挑开低处卡销，又把刀插回她腰间。

程砚声在后方举图板，居民照图同时扳下两根手杆。

门停住了。

闻照野继续抬担架。

抵达医院时，左掌旧裂已经把担架杆染红。温南枝只看一眼，便指向墙边空椅。

闻照野摇头：“后面还有六副。”

“你只有一只手能用。”

“还能抬。”

“你想把七个人都抬一遍，还是让他们活？”

闻照野看向第二副担架。

腹伤者要进手术室，胸伤者缺血，右膝女人还要清弹片、保血管。他再走三个来回，也解决不了这些事。他坐下，让助手重新包扎左掌。

温南枝让他举一袋血，保持高过床面。左臂撑得越久，手指抖得越明显。伤者妻子站在床另一侧，始终没看他。

胸伤者推进临时手术室。温南枝关掉旧医生的剂量声，只保留机械臂照明和吸血。

缝合开始后，监护灯连续熄了三拍。

闻照野猛地站起。

伤者妻子按住血袋另一端：“坐下。”

他停在原地。

第四拍，监护线重新浮出波形。温南枝没有出来报平安，继续缝合。

腹伤者需要的血沿纸板箭头送到。少年血型不合，仍拿撬棍帮医院顶开损坏的电梯门。右膝女人的骨头无法在这里修复。温南枝只清弹片、接血管，在病历上写：行走能力待二次手术评估。

胸伤手术告一段落，温南枝出来，先把闻照野发白的左手按下来。

“暂时活着。”

伤者妻子闭上眼，没有道谢，也没有看闻照野。

程砚声推着低拖车进来，尾钩还挂着“B”字板。

“地面各点在等确认。”

“谁在等？”

“货场、学校、南地铁和静默走廊。你忽然不发话，他们不知道谁能接总线。”

闻照野站到他正面：“你接。”

“这是命令？”

闻照野停了一息：“请求。”

“队长权限还在你腕上。你说请求，设备会不会当命令，谁也说不清。”

巨城地面总指挥仍写着闻照野。所有开火、撤离与确认申请，都排在他的名字下。沉默不会让权限消失。

闻照野解下腕屏，放在空椅扶手上。

程砚声没有拿。

“先让各点按本地撤。”他说，“总权按规矩交。别在这里随口换人。”

腕屏上的申请越堆越高，既没有确认，也没有退回。

医院地板开始震动。

这次不是声纹重演。

东轨下方旧闸门向两侧滑开。货场、学校和南地铁先后报出成群的机械目标。静默走廊第四节点只传回一张照片。

一面比楼门更宽的黑盾，正从地下升起。

那些机器没有使用任何人的声音。

问天使把腕屏底层一行字翻出来：总权无人确认并空置一个本地时标，自动防卫接管。

第一列盾车转向医院。

黑盾上方，一根炮管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