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城失去天空后,最先冲向货梯的不是明灯队。
各层买家像被警报烫出巢穴。有人抱着刚买的器物,有人让弟子推息晶车,还有个老人拖着一条半死火蜥,硬往落锁的钢门前挤。
升降钮被十几只手拍得乱响,只回一盏红灯。
“开门!”
“冷穹要谁,谁留下!”
“把闻照野交出去!”
灰市守卫在门前架枪,枪口却朝着买家。
广播一遍遍报时:十五分钟封顶,二十五分钟整体清除。
闻照野靠住检修车,把最后一只黑柜推正。
三十八只实体柜沿墙排开:六辆车各载五只,剩下八只还在拖网里。银白无锋剑扣在腕带下,与这些柜子分开。
右腋刚止住的血又渗出衣料。闻照野的左耳里,人声已经挤成一团。
第二心跳里也同时响着不同呼吸。有的急,有的细得像砂粒落过铁皮,还有一道不断数着他听不懂的海潮间隔。
Q把声音压回各自窄环,才说:“六十一名客人里,有三十六名想用公共广播。实体柜里还有七名。”
“都想说什么?”
“不一样。”
她答得太快,尾音叠上一个老人的咳嗽。过了半息,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让他们自己说。”闻照野道。
Q刚碰到公共频道,灰市锁标便将她挡了回来。
黑票原本分出十二枚买家异议牌。每一枚只能为一件拍品换一小段广播。
十二段,远远不够。
程砚声从搬运架旁抬起头。固定右肩的夹板已经被血泡透,他只用左手清点黑牌。
“不够就收。”他说。
霜刃坐在拖网边,右肩低垂,两只手都动不了:“拿什么收?”
程砚声看向堵在门前的买家。
Q把火山上空的封锁机、三条正在下降地面军的货运井,还有暂时没出现冷穹士兵的东侧检修井,投到最近的货价屏上。
屏下很快围满人。
“东井能开?”最先挤来的男人问。
“不能。”程砚声说。
男人的脸立刻沉下去。
“但门后现在没人。还能空多久,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就想换我的异议牌?”
“你也可以留着牌,等头顶那架钻地机下来。”
第一枚黑牌落进程砚声左掌。
第二个人只肯给息晶,不肯给牌。程砚声也收下,转手拿息晶向旁边药商换牌。
后来每来一个人,程砚声都先敲亮图上的四个字:暂时无人。
“我只卖这四个字。走不走得出去,自己赌。”
同一张东井图卖了一遍又一遍,倒计时越短,价钱越高,围过来的人反而越多。
十二枚牌变成三十七枚。
“够三十六名客人。”Q说,“还剩一枚。”
闻照野低头看腕带。
无锋剑轻轻碰了一下,像有人在病房门外敲门。
“给她。”
三十七枚买家牌都有了去处。
实体柜里愿意说话的七枚核心却不肯先经过Q。银白核心引动无锋剑,将剑格贴上第一只黑柜的旧试音口。
残缺的医院标志亮起,女人的声音从柜中传出。
“卖我的人,也有异议权。”
Q顺着拍卖记录找到最初登记。
灰市怕交货时被掉包,给每件拍品都留过一次货主异议。过去从没人想过,货物会自己开口。
第一只柜门亮起赤灯。
其余六只相继回应。
买家牌和七只赤灯在屏上连成四十四段时间。每一段,只留给一个声音。
广播真正接通时,满城的人还在抢东井地图。
银白核心先报出一间病房。
“三号手术间缺血。记录停在十七年前。”
她没有哭诉,也没有咒骂。那句话像一条没能完成的医嘱,人群反而静了一瞬。
接着是矿区那道粗糙声音。
它逐条念出二十七条撤离线,念到第七条时停了很久。
“这里没有撤完。卖家写的是已完成。”
带电噪的笑声抢走下一段,足足笑了半段时间,才问全城:“谁卖能闻到熔湖的身体?”
药摊后面竟有人举起价牌。
另一个声音拒绝说旧工作,只要求卖家公开删过哪些记忆。
紧随其后的客人则说,应该把所有人类买家关进玻璃柜,轮流贴上用途标签。
几个买家同时抬枪。那个声音没停,一直说到这段广播时间耗尽。
相邻两段被同一枚双声核心占据。一个要回沿海灯塔,一个坚持自己才是航道主核。两个声音隔着时段互相追咬,谁也没能证明谁更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