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重新看闻照野时，先认出一个矿区巡检员。

别人的记忆里也有灰衣、失去动作的右臂和不停震动的钢轨。六十一个声音同时告诉她，眼前的人应该去检查七号撤离线。

闻照野站在原处。

“悬赏屏坏了右眼。”他说。

Q找到外环那块刚坏的屏，又去看他的左掌。

血凝在腕屏接口旁。右腋固定衣已经湿透，颈侧与肩后还留着容彻新划的伤。

矿区巡检员没有这些。

“闻照野。”她说。

这次只有自己的声音。

“对。”

医院推车、婴儿哭声和沿海灯塔编号随即又撞进外圈。

Q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前方的第二道封锁门已经降下一半。

从悬轨拉回的三十只黑柜排在闸室内，六辆检修车各装五只。拖网里另有八柜，由四名队员抬着，柜底一路擦出火星。

三十八只柜灯仍亮着，银白核心则留在无锋剑里。另外六十一个声音，正挤在闻照野胸腔外层的窄环中。

霜刃坐在最后一辆车尾，右肩绑死，双脚夹着短刀。程砚声的搬运架由工程兵推着，左手仍握断轨引爆器，尽管两枚药早已用完。

闻照野让第一辆检修车过门。

第二辆紧跟。

第三辆刚到门下，外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切割。

封锁门还没碰到任何东西，正中便裂开一条笔直细线。两片厚钢向左右分开，断面光滑，没有毛边。

容彻站在门后，无相剑仍旧不映火光。

“把剑里的核心留下。”他说。

闻照野把腕带下的无锋剑拉到身侧：“问过它？”

容彻身后悬着一只窄箱。箱盖打开，里面卡着十二柄空剑胎。剑格大小不同，冷却槽彼此分开。

“我有十二具。”容彻说，“它们可以选剑，也可以不选。先让十二个离开Q。”

六十一条窄环立刻挤出不同声音。有人要出去，有人不要剑，还有一个只问空剑能不能闻气味。

更多旧任务混在中间，Q已经分不清谁在说哪句。

“我现在认不出来。”她说。

容彻看向闻照野胸口：“那就更不该全留在里面。”

他向前一步，挡住唯一通往外环的桥。

“先让银白核心选。”闻照野说。

他解开腕带，把无锋剑平放在桥面。容彻让十二柄空剑逐一亮起冷光；只要无锋剑靠近任何一柄，对应维护口就会打开。

三息过去，无锋剑没有动。

第四息，剑尖慢慢转向。

它没有指向任何空剑，仍旧向左偏了一寸，对着火山城里并不存在的三号手术间。

容彻伸手。

闻照野先用止戈剑鞘压住他的手腕：“别碰。”

“你能碰？”

“刚才我松手了。”

两人隔着剑鞘对视。

后方封锁门再次启动，枪灯也从远处桥头亮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一分钟。

容彻收手：“第三场打完。”

“我已经越线，输了。”

“为接它越线，不算我赢。”

“灰市算。”

“我不替灰市打。”容彻拔出无相剑，“我为这十二具空剑打。”

十二柄空剑在他背后泛着冷光，六十一条错声仍挤在闻照野胸腔外层。

止戈出鞘。

后方检修车没有停。霜刃让后车贴紧前车，程砚声则叫工程兵把十二剑箱推到栏边，躲开剑路。

“自己的东西看好。”程砚声说。

容彻没有回头：“谢了。”

第一剑割开热风。

闻照野看不见刃，只看见容彻右手向前。

颈侧旧口刚被风碰疼，他便把止戈竖在身体正中。

无相剑绕过黑锋，从右下刺进固定衣。剑锋挑断一根支带，在没有知觉的前臂上停住，再向外一带。

失能右臂被衣料扯开，他的身体向右倾斜。止戈下意识护过去，下一道锋口已从左耳后划过。

“还在找空处。”容彻说。

问息确实在找。烧穿的主脉旁，剩余细路仍追着容彻的心炉和脚步，却一次次扑空。

闻照野收回问息。

世界并没有变清楚。

右耳仍聋，左耳塞满警报、枪声和熔湖翻动。容彻的剑依旧没有影。

他只感觉止戈。

左掌贴着剑柄，孔伤让握力不稳。剑格旁的白色炮痕发涩，中段被百米主炮夹出轻微弯曲，第二道鞘箍也比第一道松。

剑尖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