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支座第四次断裂时,Q数了一遍自己还能留出的路。
远不到一百条。
银青外圈在寒灯号降温了十二天,炮膛留下的裂损仍在。三十二条以内,她有把握不把谁的声音听错;超过四十八,记忆可能串到别人的路里。
再多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六十九只黑柜又向熔湖沉了半尺,玻璃底已经被烤红。
“你能同时接住多少?”闻照野问。
“安全数,三十二。”
“眼前呢?”
“银白核心有无锋剑。平台上三十柜暂时安全,悬轨六十九柜随时会掉。”
闻照野抬头看向第三十六桥闸室:“先问。”
Q沿腕屏接进爆破后残留的货轨检修线。
线路本来只能报温度、重量和锁扣。她把声音压成很窄的振动,一次只送到一只柜底。
“这里有一条临时路。进来后,柜里的声音会熄,我从这边把话接上。迁移中线一断,我们都会死。进来的人太多,我也可能认错你。”
她留下三个简单信号。
愿意走,柜灯亮两次。
不愿意,亮一次。
没有动作,就当没有回答。
第一只柜亮了两次。第二只一动不动,第三只只亮一次。
灯光沿下沉轨道逐个出现,快慢不一。每崩一颗铆钉,所有柜子都会同时一晃,熔湖红光便从玻璃上扫过去。
第十一柜曾说“不要并线”。
它只亮一次。
Q收回入口,没有追问。
第七柜仍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节拍。两短,一长。
Q等了半息。灯光仍是两短一长,她便收回入口,移向下一只柜。
第六十八柜曾说她没有用。
这次,它亮了两次。
“现在有用?”Q问。
“现在有路。”
她没再问。
最后一只柜作出反应时,支座只剩一排铆钉。
愿意走的有六十一只,十二只亮起拒绝的灯。剩下二十六只,Q不知道它们是没听见,还是已经无法回答。
Q接通闸室:“把货轨总线送到闻照野的腕屏。”
程砚声往红桥看了一眼。中间二十多米没有桥,只有熔湖热风。
闸室里倒有一卷检修细缆,原本供维护工远接悬轨。
霜刃让突击兵拆下门边绞盘,把细缆装进发射筒。她右肩重新脱位,两只手都用不上,便坐在筒侧,用靴底一点点修正角度。
“打过去。”
两名突击兵压住筒尾,程砚声用左手推下点火杆。
第一枚磁头撞上红桥底,没有吸住,坠进熔湖。
第二枚击中桥栏。容彻伸手抓住细缆,看一眼闸室,将缆头抛给闻照野。
灰市守卫立刻转枪:“容彻,你的买席还在。”
“我的货也在往下掉。”
容彻拔出无相剑,斩断自己与桥砖间的第三席标记。黑票担保退出,桥砖上的金额少了一截。
天衡弟子没有退席,也没有上前帮闻照野。他只命石甲从侧面托住悬轨。
右石臂刚吃住重量,甲缝便开始开裂。
“天衡买下的货不能落湖。”他说。
防热甲女人则带人冲上装卸平台,抢先扣住前三十柜。
三家都在抢救自己看中的货。闻照野身边仍是空的。
闻照野把细缆插进腕屏。
“路到了。”
Q打开第一条。
检修线在银青外圈边缘弯成一只窄环,出口仍朝原柜敞着。
“现在?”Q问。
“现在。”
柜灯熄灭。
同一个声音从窄环里接着说:“……七号撤离线已经关闭。”
柜里的句子停在前半,窄环里的声音从后半接上。
第二条、第三条依次进入。
新开的窄环贴着银青外圈向外排开,彼此隔着一线空白。有的核心需要更长间隔,有的只重复旧任务,还有一个刚进来便要求Q别听它里面的声音。
Q关掉那一部分。
第十七条以后,银青外圈开始发热。
第二十四条进入时,她忽然听见一辆矿车驶过冷穹镜笼。
镜笼里从未有过矿车。那段声音属于刚进来的矿区核心。
Q花了半息,才把轮声送回正确窄环。
第三十二条闭合。
安全数到了。
悬轨还在下沉。石甲右臂的金纹一格格变暗,灰市守卫也在撞闸室残门。
“三十二。”闻照野提醒她。
Q没有回答,打开第三十三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