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声从搬运架上滑进检修槽,落地时先用左肘撑住身体。
右肩没有碰到钢板。
半人高的槽道贴着货轨通向内环。热管从头顶掠过,固定带每蹭一次岩壁,肩缝便往外渗血。
后方工程兵伸手来拉,他立刻偏腰躲开。
“抓带子,别碰右边。”
工程兵改拽腰带,把他像一袋不肯配合的矿料拖过最后半米。
九十九只黑柜就在脚下。
柜子用短链串在一起,沿两根窄轨向熔炉下降。最前面的牵引车已经接近炉门,柜中灯光随震动明灭,有些全黑,有些仍在重复自己的节拍。
银白医院核心不在队列里。它和无锋剑仍挂在闻照野腕带下。
“前车到门还要多久?”程砚声问。
Q从轨道测速片读出距离:“照现在的速度,四十一秒。”
“最后一柜过岔口了吗?”
“还差七柜。”
“等。”
灰市警报沿内环亮起,外侧悬桥开始一座座回收。
程砚声看不见桥面,只把左耳贴上钢轨。每只柜的短链接头经过检修缝,都会撞出一声脆响。
他数到第七下,抬头:“开红柜。”
工程兵撬开火灾应急箱。里面不是明灯队带来的炸药,而是货轨自备的两只断轨药包。
轨上货物一旦起火,维护工便炸掉那段轨,让火和货一起坠湖,免得烧回市场。
两只药包一前一后锁在原位。按原接法同时炸,中间二十米轨道连同九十九只柜都会落进熔湖。
程砚声伏到轨边,看轮痕和支座裂纹。
“前药留在断点。后药往回两米,贴着支座,只断承重,不炸穿轨面。”
工程兵顺着他手指看:“后面还连着。前面一断,整段都会折。”
“就是让它折。”
后端若能剩下半边轨面,便会像门轴一样吊住下沉路段。算重了,九十九柜落湖;算轻了,牵引车会拖着断轨继续进炉。
“总重?”程砚声问。
Q报出一串数字。
“说人话。”
“十七辆满载工程车。”
程砚声盯着后支座,骂了一句:“它挂不住十七辆。”
“最多十二辆。”
熔炉门前有一座宽装卸台。只要爆点落准,前面三十柜会滑上平台,后面六十九柜则由半截支座吊在熔湖上。
“前药先响,后药晚两秒。”程砚声说,“把多出来的五辆送上平台。”
工程兵拆下药包。
固定钩藏在轨底,程砚声右臂伸不出去,只能趴到边缘,用左手一扣一扣往回挪。
肩膀悬空,每拧半圈,固定带下都涌出一股热意。
测速片跳到十九秒。
Q报出变化。
“别每一秒都说。”程砚声咬着固定钩。
“我只报了十九。”
“听起来像十九次。”
前药卡进断点,后药贴上支座。
工程兵刚接好延时线,第三十六座桥方向便传来枪声。子弹钻进检修槽,擦破热管,蒸汽顿时灌满半条窄道。
程砚声贴低脸:“上面是谁?”
“霜刃和三名突击兵。”
“她的肩能动?”
“右手不到肩高。”
“温南枝若看见——”
热汽呛进肺里,他咳得肩口发颤,没能说完。
程砚声按下引爆钮。
前方轨面先断。牵引车带着断头冲向炉门,后方短链骤然绷紧。
第一柜撞上门框,第二、第三柜接连追尾,挤压力沿整条柜链往后传。
两秒后,后支座爆开。
轨道朝熔湖折了下去。
前三十柜顺斜坡滑进装卸平台,外层玻璃接连撞碎,却被平台挡住,核心没有滚出。
后六十九柜跟着轨面坠向红光,直到残留半边支座猛然绷直。
它们停在距熔液不到二十米处。
没有一只柜落湖。
第一颗铆钉随即飞出。第二颗断裂时,悬轨又沉了一寸。
工程兵问:“能撑多久?”
“找不到造它的人,就按五分钟。”
爆炸沿货轨和桥索传开。第三十六座桥猛地一抬,霜刃脚下先失了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