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听见的不是一百个声音。
银白核心第三次说出“持剑者优先”时,声音后面还拖着一只松动的车轮。
轮子每转一圈,便在门缝上磕一下。右侧重,左侧轻。更远处,有人在喊三号手术间。
预展厅里没有推车。
那是还没被烧掉的医院记忆。
拍卖师听不见,台下买家也只看见无锋剑越来越亮。Q从闻照野胸口碰向腕屏,沿试音口送进去一句话。
“三号手术间后来收到血了吗?”
剑格里的火顿住。
无锋剑忽然向左偏开,剑尖指向一扇不存在的门。
“缺血。”女人说,“先送三号。”
熔炼工皱眉,将第四根针烧红。
Q立刻退开。再慢一息,灰市就可能沿试音口找到闻照野的腕屏。
女人重新被压回那句口令。医院标志又暗下去一块,剑尖却没有归位,仍朝左偏着一寸。
“残留一点旧习惯,很正常。”拍卖师笑道,“交货前会清干净。”
核心连同无锋剑被送回第一柜。
玻璃门合拢时,医院标志只剩一半。
预展结束,买家陆续离厅。
闻照野用一枚薄黑牌租了最便宜的看货时段。守卫只给半小时,也只准两人留下。
程砚声、霜刃和其余九人先回外环住处,沿途查看货轨和桥。
“半小时看一百件?”守卫问。
“买不起,多看几眼。”闻照野说。
“你们这种最麻烦。”
门在守卫身后合拢。
熔湖的震动穿过墙壁和一百只玻璃柜,变成细碎回声。有的柜脚松,有的冷却扇缺了一叶,也有些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东西移动。
闻照野走到第一柜前。
Q问:“我可以接腕屏吗?”
“可以。”
“会留下痕迹。”
“刚才已经留了。”
Q沉默了一拍:“先听。”
她没有再问三号手术间,只向第一柜送入一段推车轮压过门缝的声音。
无锋剑向左偏了一寸。
女人没有重复服从口令。
Q把剑尖左偏的一寸和那句“先送三号”记进腕屏。
第二柜是一枚烧黑的矿区调度核心。
试音口一开,它便报出二十七条早已失效的运输线。每条末尾都是“矿工撤离完成”。
Q问现在是哪一天。它把同一个旧日期报了三遍,又从第一条线路重新开始。
第五柜没有声音。
Q调了一次灯,升高一度,让试音膜轻震。外壳里只剩拆过后重新塞回的存储片。没有回应。
第七柜贴着“故障品,附赠”。
闻照野把腕屏靠上玻璃,它仍不亮。
Q等了四秒,发出两短一长。
核心深处亮起一点微光。
一短。
闻照野问:“它在说什么?”
“不知道。”
Q又发两短一长,对方仍回一短。她试着发一短,光点立刻熄灭;隔了很久,黑暗里重新亮起两短。
他们没有共同的词。
Q只记下每次闪光的长短和间隔。
第十一柜却在她靠近前,先打开了试音口。
“不要并线。”
声音像被砂磨过,听不出年纪。
Q停在玻璃外:“好。”
她收回触点。
闻照野问:“不听了?”
“它说不要。”
第十一柜在他们面前合上试音口。
门外传来守卫的脚步,从左到右,一共十七步。
Q开始加快。试音总线一次只能接一柜,大多数端口只来得及问一句,或试一次灯光和温度。
再往后,一枚核心先笑了很久,才问竞价到了多少。
Q说还没开拍。它便要求把自己卖给最高价的人,条件是新身体必须能闻气味。
“你想离开?”Q问。
“我想闻闻这里到底有多臭。”
“买家不答应呢?”
“换一家。”
有的柜只反复叫一个孩子的名字,有的不断叫靠近者站远。
第五十二柜里,两道声音争抢同一片试音膜。一道坚持自己才是航道主核,另一道只念沿海灯塔的编号。
Q分不清那是两段破碎记录,还是两个都在说话的当前。

